“喀!”
剑条交叉着一撞,嚓嚓响过数声。冷光如织,逼得宋赢连连后退,那条右腿隐约有了些不堪重负的迹象。
倏尔,江姚剑尖方向一变,向下挑去。宋赢往后踏步,右腿却如同踩入了一团烈焰中,直扑上来的疼痛让他身形都向右倒去。
却也因为这一偏,他险之又险,恰恰躲开了江姚这一刺。
重心不稳,脚步偏移。这个姿态,在行家眼里,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得分的好机会!
江姚眼底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战意。他没有丝毫犹豫,不再收剑蓄势,抓着这时机,往前扑了一步,身体前倾,剑尖直追而来!
“滴。”
彩灯亮了。
亮起来的却不是江姚的绿色,而是代表着宋赢的红色!
刚刚那一步,根本不是宋赢的破绽,而是他设下的陷阱!
就在江姚追来那剑的瞬间,宋赢腰腹骤然发力。他将所有力量灌注在左腿和躯干,上半身向右后方一拧。江姚志在必得的一剑扑空,而他左臂一抬,剑条上的那点寒光,直直迎上了江姚撞来的肩膀。
不是大开大合的激烈反击,而是一记迅捷、精准、如同手术刀般的直刺,甚至带着点守株待兔般的从容。
果然上当了。
在江姚摸清了宋赢的状况时,宋赢也找到了他的弱点。
整局的顺利得分让江姚终于放松了警惕,毕竟带伤上场,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可江姚不知道,他是少有的、已经彻底习惯了和疼痛共存的运动员。前世拖着手伤打比赛时,就有不少人拿他的左手做文章。因此,宋赢也研究出了应对方法。
针对他的伤处做文章的选手,眼里往往也只有他的伤病,稍稍露出一点破绽,他们就会像贪婪的鬣狗一样扑上来,却忘了护住自己的咽喉。
他们自以为能得分的刹那,就是反击的最好时机。
——但这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
比分被强行掰回了一分,稍稍缓解了目前的分数压力。可宋赢面罩下的脸色,却愈发透出一种毫无血气的惨白。
骤然爆发的幻痛如同箭矢,击穿了所有防御,让那条右腿剧烈地痉挛起来。宋赢几乎本能地右腿一软,要往地上滑。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决不能暴露出虚弱的模样。
所以他只是缓慢地、一寸寸弯下腰,扶着膝盖,深深喘了口气。
抽搐的肌肉在击剑服的包裹下发着抖,甚至连行动都有些困难。而本回合时间仅剩下了最后的二十秒,江姚领先他两分。
——以目前的情况,他没什么反击的可能。必须得把这一波疼痛先熬过去。
宋赢心里在冷静计算,生理上的折磨却并未停歇。喘息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可每一秒都被疼痛拉长,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在喘息的间隙,他几乎本能地又朝观众席瞟了一眼。
只是粗略一扫,人群里的空座位就像小孩掉牙后留出的一块缺口,分外显眼。视线掠过,像冷风从空牙床上吹过,让人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那里本来应该有个什么东西在的。
那点不适感让他隐约有些不爽。宋赢浅浅吐了口气,收回视线,站到原位,凝神望向剑尖。
也因此,他并没注意到,原本放在黄曜光座位上的那副眼镜不知何时消失了。
心跳一下一下跳动,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最后十五秒。身体已经濒临极限,膝关节像是上了锈,连摆出弓步姿势,都会让骨骼嘎吱一响。
宋赢微微垂眼,抬起剑尖。
第二回合的终末了。赌一把吧。
最后十秒。
出乎众人意料。十秒倒计时里,剑道上的两人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打法,一记简洁到极致的弓步直刺!
两道剑光一闪,沉闷的击中声与回合结束的哨声几乎同时响起!
——双灯。
在最后的十秒里,他们竟然又打出了一次双灯!
10:7。江姚领先整整三分。宋赢的情况差得更是肉眼可见,面罩一摘,那张素白的脸上汗水密布,像是要融化在击剑服里。
胜利看似触手可及。
可剑道之上,江姚却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他摘下面罩,望向对面那个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连站立都勉强的对手。
怎么可能?
弓步直刺是最讲究速度和时机的招式,按理来说宋赢有了右腿的拖累,速度绝对是劣势,可他却在这种情况下,打出了一换一的成绩。
在右腿几乎报废、体力透支的情况下,宋赢对距离与时机的掌控,竟依然精准得——凌驾于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