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情急之下,宋赢重重抓住了储物柜。铁皮柜门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可黄曜光却连头都没回。
门把手已经被压下了稍许,宋赢猛地出声,急切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站住!”
黄曜光动作停了,却还是没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从眼角投来一瞥,眼神里是居然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无所顾忌的笃定:“如果我是你的话,可不会这么嘴硬。”
“你如果真的不需要我在场,之前就不会邀请我来看比赛。所以你是不是该跟我如实交代——你让我来,到底是为什么?”
他一步都没动,是在等宋赢自己过去。
宋赢喘着气,把视线移开。口腔里甚至隐隐泛起了铁锈味,不知道齿尖磕破了哪里。
该怎么说?如实交代?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疼痛是因为什么。
更何况他并不想对黄曜光说实话。
黄曜光等了等。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宋赢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他的少爷脾气终于憋不住了,颇有些不耐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逼问般的冷硬:“说话。”
宋赢没力气理他。骤然爆发的疼痛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现在他一松开牙齿,估计就会冒出一声不体面的痛呼。视野里一片天旋地转,能听到的只有耳畔响起的嗡鸣声,混着自己牙齿打颤的细响。
黄曜光皱着眉,转身望去。
宋赢已经靠着柜门跌坐在了地上,垂着头,因为剧痛而发着抖。黄曜光居高临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长长的、垂落的睫毛。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前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黄曜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瞬,像是要本能要伸手去扶,却又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宋赢这反应太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他轻飘飘一句“某种特殊的心理疾病”能说明的现象。
——今天非得从宋赢嘴里套出话不可。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黄曜光忽得往前走了几步,蹲在了宋赢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爽的皂香味混着少年人身上的热气再一次扑到了宋赢脸颊上。
“……你之前打小组赛的时候没有出现这种,心理疾病,”他斟酌着用词,视线久久停留在宋赢汗湿的眼睫上,“包括打范益名和周林的时候也没有。但和江姚的那场比赛里,你右腿的状态明显不对。从你的表现来看,技术还是无可挑剔,心态也非常稳。最大的变化是,我不在。”
他微微前倾,几乎贴上了宋赢的鼻尖,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是因为我离场了,你才会疼?”
宋赢心头巨震,仿佛最后一层掩饰被猝然剥落,一时连声音都隐约变了调:“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黄曜光神态平静地近乎冷漠,甚至好整以暇地歪了歪头,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以你展现出的技术和心理素质而言,小组赛前根本没必要找我‘借运气’。打周林前的那一次牵手,更是莫名其妙。包括你在赛场上,总是会时不时看我……我只能有两种猜测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佻,唇角还挂着恶作剧似的笑容:“第一,你暗恋我。你在尝试制造身体接触,因为我离场所以心态崩盘——说实话,你要是这么迷恋我,我会很困扰的。”
一句话,气得宋赢眼前发黑,恨不得把他的脑袋塞进更衣柜里:“你做什么梦——”
“但是我排除了。”
黄曜光截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一冷,图穷匕见:
“你刚刚的反应绝不是喜欢。你一向没什么表情,可是看到我的时候却在生气。尤其是现在这样,看起来想给我一拳的表情——所以我只能猜,你输了和江姚的比赛,会不会跟我离场有关系?再联系到之前世耀俱乐部里的几次接触——我有了个很好玩的答案。”
“以及,现在我就可以证明。”
话音未落,宋赢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黄曜光的手已经递到了他的眼前。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向上,透着健康的血色。那不是绅士的搀扶,更像是展示一件冰冷的工具。
他一愣,抬起头,直直撞进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
黄曜光眯起眼,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实验结论:“我猜,你是需要碰到我才能缓解你的病吧。”
他手指微微一勾,像个无声的邀请与催促:
“——怎么样,要牵手吗?”
要牵手吗?
宋赢一瞬间甚至忘了疼痛,满心只有黄曜光的这句话。
太低估黄曜光了,这家伙就算缩水到了十五岁,也是家族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宋赢那些小心翼翼的伪装、那些自以为是的掩饰,在他眼里永远无处遁形。
这种令人心惊的敏锐,这种叫人无处可逃的掌控欲。
所以。
所以这家伙才会是,他前世唯一的宿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