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两人就这样老老实实地窝在一起,没再动作。
更衣室里空气流通不畅,两个大男孩在夏天里这样贴在一起,体温叠加,热得人大汗淋漓。皮肤上那种潮湿的粘腻感,更是让人浑身不适。
以宋赢原本的脾气,他现在早就应该把这个浑身冒热气的大火炉推开。可偏偏,身体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那种不知缘由的安定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神经,就像是数九寒冬里冻僵的人,突然泡进了温泉里,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说不出的放松惬意。
宋赢趴在黄曜光肩头,心里还是别扭。可身体却自暴自弃地泄了力,大半个重量全往对方身上压。
像赖床起不来一样,他默默地在心里想。
三分钟。只靠三分钟。
“喂。”
额发上掠过一阵微风,黄曜光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带着点欠揍般的嚣张:“醒醒,别睡了,来人了。”
他在宋赢腰侧恶作剧似的戳了一下,示意他看门口:“走廊上有脚步声。仔细听。你满电了没?没满也没法了。”
宋赢本就怕痒,被这下突如其来的袭击激得一抖,猛地从他怀里弹了出去,差点被更衣室里的长椅绊一跤。
“你——!”
他手忙脚乱地维持住平衡,瞪了黄曜光一眼,脸上那点血气被热意和羞恼一逼,成了一片霞红。
黄曜光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嘘,冷静点。咱们俩那个姿势被人看见了可说不清。”
宋赢心说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可确实莫名涌上一阵做贼心虚的紧张感,好像他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几句话间,脚步声果然停在了门外。“咔哒”一声,门把手紧跟着被拧了两三下,没拧开。
黄曜光居然还记得把门反锁上了。
宋赢心头一松。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细心还是惯犯,居然还记得锁门。
他退了几步站开,拉开柜门,不想再扯皮:“腿差不多了。我要先把衣服换了。”
击剑服又厚又重,密不透风,贴身内衬早在刚刚的比赛里湿透了,贴在身上格外不舒服。方才跟黄曜光又折腾了半天,到现在都没换成。
宋赢不再废话,转过身背对着黄曜光,双手交叉着揪住衣角,往上一掀。
霎时间,黄曜光的视线里只有一片瓷白。
宋赢平时总是一身宽松运动服,大半身体都被捂得严严实实,只有个清瘦单薄的轮廓。此刻乍然展露在外,那种冲击力,几乎要叫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脊背笔直,随着抬臂的动作,蝴蝶骨绷出的线条极漂亮。那片皮肤格外莹润,带着一点汗意浸润的水色。腰线劲瘦,被裤腰束成极细的一握。
明明看起来又白又漂亮,像一盏白瓷器,可每一块肌肉里却都蕴含着刚刚在赛场上,那不容小觑的恐怖爆发力。
……靠。
黄曜光的喉头不受控制地一滚,只觉得鼻腔里忽然有点痒。
他几乎是本能闭上眼,腾一下转过头,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恶狠狠地在鼻尖上抹了一把。
幸亏门外的人适时出声,成功打断了黄曜光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抱歉,谁在里面?能开一下门吗?我们这边有伤员,需要换衣服退场。”
——是江姚。
宋赢套T恤的动作一顿,随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拉下衣摆,继续擦汗。
黄曜光眼神一暗,脸上那点不自然瞬间消失了。他将胸前挂着的眼镜戴好,长腿一迈,拉开门,堵在了门口。
“哪个倒霉蛋啊?入校选拔赛这种强度,还打出了伤员,真是奇迹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的江姚,不耐烦地推了推眼镜:“不会是你吧?那你真要退役了。”
江姚站在门外,胳膊上还扶着一人。被黄曜光嘲讽了,他也没什么恼意,反倒是好脾气地笑了笑:“黄少,打扰了。”
被他搀着的那个倒霉蛋疼得龇牙咧嘴,本来还在哎呦哎呦地叫唤,抬头一看是黄曜光,惊得差点把另一只脚也崴了,半晌才嗫嚅着挤出来一句:“哈、哈,那个,打扰了黄少……”
这家伙的声音宋赢不熟,黄曜光倒是听出来了,他翻了个白眼,侧身让开一条路:“郭炫明,是你啊。也挺惊喜的。你什么情况?”
郭炫明死死闭上了嘴,一副誓死不招的决绝样,好像让他多说一句话就是要逼他就义似的。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比起英雄豪杰,看起来更像是想钻进地缝里的社恐患者。
他装聋作哑,黄曜光便看向了江姚:“你师弟,你解释一下?”。
江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越过黄曜光,瞥了一眼宋赢,含蓄道:“炫明看了刚刚的比赛,自己上场的时候,学了一下,呃,一些比较花哨的技术动作,结果落地没站稳,不小心从剑道上摔下去……把脚扭了。”
正准备往外走的宋赢:“……”
黄曜光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像是又想笑,又想维持住自己八风不动的超然姿态,最后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反而比真笑出声了还要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