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炫明一看他的表情,更是破防的彻底。他一头扎进江姚背后,闭上眼睛:“江哥、江哥!求你了!不要再说了好吗!当着正主的面你说这种话我真的不想再打比赛了,下辈子我都不想在剑道上看到他了——”
这一串连哭带闹的宣泄像机关炮似的,宋赢甚至都没听清他喊了些什么。江姚却仍是笑眯眯的,波澜不惊地回复道:“没关系呀。你这不是已经退赛了吗,确实不会遇上他了。”
郭炫明:“……”
无、无法反驳。但似乎更丢人了。
“啊,对了,宋赢,”江姚一边把郭炫明送到长椅上坐好,一边问道,“你呢,你还要打吗?你的腿情况也很严重吧?”
宋赢“嗯”了一声,没多话。
郭炫明嘀咕道:“天啊你们这种卷王,腿瘸了居然还要打比赛——呃虽然说你可能确实比江哥强那么一丢丢丢吧但是——”
黄曜光抬眼往他那张嘴上一瞟,比了个捏紧的手势,郭炫明就像被提着脖子拎起来的扁嘴鸭,叫唤不出声音了。
“真有你的,”江姚笑了笑,“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宋赢面无表情:“就算你哪个都不说,我等会也都会知道。”
“……”江姚噎了一下,在郭炫明肩上拍了拍:“好消息是,炫明退赛了,你少了个强敌。而且,因为你小组赛积分很高,你可以直接进入复活赛决胜局。”
“坏消息是,根据目前的赛场情况来看,复活赛最后一轮,你的对手应该是周林。”
“周林?”黄曜光挑起眉,“他还没淘汰?”
江姚摇摇头:“其他人都没什么威胁,水平相似的炫明——嗯,不提了。”
几人默契地往郭炫明脚踝上瞥了一眼,又一齐移开了视线。郭炫明缓缓地、缓缓地把头低下去,只恨脑袋不能摘下来藏进怀里。
江姚又道:“直接进入决胜局,在体力方面固然有优势,但周林现在的状态已经打出来了。宋赢,我还是那句话,职业运动员的寿命很长,没必要挣一时,要是留下更严重的伤势,反而会折损职业寿命。”
宋赢没理他,拎起包往肩上一甩,看向黄曜光:“走吗?”
“走,”黄曜光懒洋洋拖着长腔,应了一声。临过郭炫明时,他不知从哪翻出来了个喷剂瓶,顺手丢给了江姚:“借你们,不用还了。”
镇痛冷冻喷雾,是赛场上处理挫伤时的应急手段。
江姚稳稳接下,扫了眼标签:“你刚刚离场,就是去买这个了?”
黄曜光不答,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当回答,眼神飘向别处。这态度欲盖弥彰,答案清晰可得。
而这里除了郭炫明以外的“伤员”,是宋赢。
这家伙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知道他右腿会疼,但不确定原因,所以同时准备了冷冻喷雾。这样如果宋赢没法靠触碰他止痛,也能用药物暂时缓解。而且……这样就算他状态回升被质疑了缘由,也可以推托说是刚刚处理过。
宋赢哑然失笑,正要开口询问时,江姚却缓缓地、用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目光,看向了黄曜光。
短短几秒间,江姚的表情从疑惑到了然再到恍然大悟、暗自得意,一双眼亮得跟探照灯似的,看完了黄曜光又使劲瞥他的右腿,满脸写着意味深长。
如果宋赢能多冲浪的话,他估计一眼就能认出,江姚这个表情其实是典型的损友起哄起手式,马上就要触发一套“哇好体贴你对他好特殊啊”的丝滑小连招。
但他没有。所以他只是觉得那目光盯得他很不舒服。
却也让他后知后觉,品出了些奇妙的滋味来。
宋赢下意识看了一眼黄曜光。大少爷还是那副稍显不耐的讥嘲表情,仿佛江姚刚刚问的是一加一等不等于二之类的蠢问题。可那双垂在裤袋附近的手却在不自觉地活动、伸展手指——那是个代表着情绪波动的小动作,前世黄曜光每次被训话时,总会这样。
他在不爽。甚至可能是因为……被看穿了,所以才会有点不爽。
这个发现奇异地冲淡了宋赢自身那点不虞,反倒让他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
于是,在黄曜光催促之前,宋赢转向垂头丧气的郭炫明,施施然开了口:“你是模仿‘飞刺’摔的吧。”
郭炫明还在心里默念“天啊好丢人好丢人”,半晌才意识到宋赢在跟他搭话,一个激灵抬起头:“嗯嗯嗯?”
“飞刺的重点不是启动速度,是距离和时机。”宋赢难得笑了一下,“你如果学你师兄的飞刺,失误很正常。他飞刺的距离太长了。你想用速度补距离,结果速度太快稳不住重心,很正常。”
他本身就是极英气俊秀的长相,眼瞳乌黑。更衣室里的冷光往他眼里一映,如同剑尖上的一点寒星,锐气十足。
偏偏他嘴角却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像是薄凉的剑刃上,骤然接住了一瓣早春的樱花。
郭炫明一愣,险些看走了神。他张着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哦、哦。”
“所以,还想学吗?”宋赢问道。“打周林的时候,我可以再用一次给你看。”
他声音冷而微哑,明明是询问,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措辞用是“可以”,语气却笃定地像是——只要郭炫明想看,他就能打出来。
郭炫明无端地生出一股直觉:
无论宋赢接下来的对手是谁。估计,都会被他彻彻底底得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