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赢从更衣室里换了衣服出来,还没带上门,迎面就冲来一个炮弹似的人影。
“宋哥!等等!先别走!”
郭炫明单腿蹦得飞快,宋赢看了简直想感叹一句身残志坚。他冲得急,扶着他的江姚都差点被带得往前一扑。那张小圆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红,一双眼亮晶晶的,像闻到骨头味的小狗。
宋赢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半步:“有事?”
郭炫明蹦到他眼前,惯性太大没刹住车,眼看要一头栽宋赢怀里。还好江姚眼疾手快,扯着他的衣领往回一拽,才制止了一场惨剧。
江姚冲宋赢好脾气地笑笑,无奈道:“不好意思,没拉住绳——啊不是,没拉住人。炫明想加你好友。”
“是的是的!”郭炫明猛点头,“宋哥你之前在哪打比赛啊?太强了吧!尤其是刚刚那场的节奏,完全控住周林了,感觉你比江哥还——哎呦!”
后半截彩虹屁戛然而止,因为江姚带着八风不动的微笑,一脚地踩在了他的球鞋上,还碾了一下。
“我之前在乡下老家,没有比赛打。”宋赢视线往下一扫,又默默朝江姚看去。
这家伙还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神色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旁边的郭炫明脸都憋红了,居然也一声不吭。
这哪里是师兄弟。分明是一只笑面虎旁边蹲着一只哈士奇啊。
“乡下?”江姚微微偏头,也被勾起了一点兴趣,“乡下能练出这种水平可不容易,我教练之前是省队的,手底下也没几个人能打成你这样。你之前跟的是哪个教练?”
“——你是居委会查户口的?还是打算欺师灭祖,换个教练啊?”
还不等宋赢想好怎么应付,一个轻薄的少年声音乍然响起。音色微凉,像泡了块冰的薄荷柠檬水,却带着股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黄曜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了走廊边。
他不耐烦地冲江姚一抬下巴:“他现在是世耀的,我之前也是世耀的,你要想拜他的教练,四舍五入我就是你大师兄了,长兄如父,你不如先叫我一声听听。”
江姚被他一噎,叹了口气:“黄少,我就问问,宋赢打成这样,是个人都会好奇的。”
“好奇心害死猫。”黄曜光嗤了声,大步走过来,往宋赢身侧一挡:“他天赋比你们强而已,竞技项目不就是这样吗,老天爷赏饭吃。打不出这种效果,就没法靠这个吃饭,你羡慕也没用。”
“说的也是,天赋确实羡慕不来。”江姚一笑,视线在黄曜光那张写着“碎嘴子差不多得了”的臭脸和宋赢毫无波澜的冷脸上转了一圈,迅速下了决断。
黄曜光这副护食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敢问就敢翻脸。有他在场,再想打听什么,就是自讨没趣了。
算了。反正来日方长。
他松开了揪着郭炫明的手,顺势在他背上一拍:“行了,要加好友就快去吧,别打扰宋赢休息。”
郭炫明如蒙大赦,赶紧把二维码递了过去:“那个,宋哥……”
宋赢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不大应付得来郭炫明这种自来熟的类型,但看那双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行吧。”
宋赢的头像是只蜷成一团的黑猫。郭炫明一边高兴地敲备注,一边问:“宋哥,这是你养的?”
“——走了。”
黄曜光没给宋赢张嘴的机会,也没再看这两人一眼,拽着宋赢就往门口走。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掌心里带着微微的汗意,攥得太紧,两人接触的皮肤都像被粘在了一起。走出场馆大门,被热浪一扑,他才把手松开。
天色已经半黑,路灯还没亮起。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路旁的阴影里,像一只休眠的巨兽。
黄曜光拉开后座车门,不容分说把宋赢往里一塞,紧跟着自己也钻了进去,“砰”一声甩上了门。
世界瞬间安静了。
扑面而来的冷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与雪松交织的冷香。宋赢虽然对豪车不感兴趣,但坐垫上那种软绵绵的触感,还有过分静谧的隔音,都让他本能地有些尴尬的不适——他还是很难适应这种被金钱包裹的,金光闪闪的奢靡氛围。
靠,这家伙怎么到哪都是大少爷做派。
“少爷。”司机熟练地升起挡板,恭恭敬敬地开口问:“回老宅吗?”
“先去宋家。”黄曜光往后一靠,姿态懒散地扯了扯领带,好像刚才的社交让他极其不爽,“空调再降几度,太热了。”
宋赢默不作声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试图离这个散发着一身热气的大少爷远一点。
刚刚打比赛时还不觉得,这会儿肾上腺素一退,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眼皮发沉,不自觉地垂下头,习惯性地窝成一小团。
“——喂。”
脸颊上忽地一冰。
宋赢一个激灵睁开眼,黄曜光正拎着罐冰汽水往他脸上贴:“有这么困吗,刚刚不还挺精神的。”
宋赢拍开他的手,接过汽水,低声嘟囔道:“打太久了。”
他声音里还带着点说不清的、近乎暧昧的哑,听起来不像抱怨,倒有点像一段情话。
黄曜光侧着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