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街景如同万花筒般从玻璃上流过,灯光映在黄曜光的镜片上,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清他唇角上勾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宋赢犹犹豫豫地看他一眼,没敢拉扣环。
笑得好莫名其妙,他在把汽水递给我之前不会晃了三四下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黄曜光自己也开了罐饮料:“下次别跟那两人说话了,看见他俩你就走远点。”
宋赢喃喃:“听起来你很想教我怎么得罪人。”
黄曜光道:“江姚聪明,郭炫明又太傻。江姚那家伙心眼跟马蜂窝一样密,闻着点味就能把你扒的底裤都不剩,你那个破借口,瞒不过他的。”
“——至于郭炫明,我建议你跟他少说话。”
宋赢睁大眼:“啊?”
黄曜光悠然道:“他太傻了。我主要怕傻子会传染。虽然你本来也不是很聪明,但我怕他的傻气通过你传染给我。”
“……”宋赢沉默半晌,干巴巴地回应,“你可以戴口罩。”
黄曜光抿了一口汽水:“我是说真的。你今天打出来的水平,足以让八成以上的选手当场退役回家。击剑是贵族运动,成本对普通人家而言不算低,乡下根本不可能有训练条件。这种破借口你都想得出来。”
宋赢握着那罐冰汽水,没回话。他拉开拉环,“呲”一声,细密的气泡涌了上来。
黄曜光说的也没错。他没法解释自己的表现——主要还是因为身体的拖累,再加上签运不好,遇到了江姚。
打范益名和周林时,展现出的能力尚且还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打江姚他是实打实出了全力。那些对敌经验和技巧,是他在无数次的世界级赛事上,跟全球顶尖选手对抗磨炼出来的。以黄曜光和江姚的水平,发现不对劲不是难事。
原身之前只是个乡下穷学生,怎么可能打出这种操作。一句天赋,确实很难敷衍过去。
这样想来的话,好像确实有点闯祸了。
“……不管你信不信,”宋赢硬着头皮,斟酌着道,“但是我之前确实在乡下,不过我父亲曾经是个击剑教练,所以我学过一点。至于今天,只是他们太菜了。”
这种解释苍白得他自己都不信。
说得心虚,宋赢不由得又去看黄曜光的表情。果不其然,黄曜光眉梢一挑,又露出了那种“你真的好像是个蠢蛋”的嘲讽表情。
车内静了数秒,黄曜光不说话,反倒让宋赢不由得蜷起了手指。
越描越黑。
黄曜光的目光透过镜片,如同手术刀一般落在他脸上,好像要把宋赢整个人解剖开,看得宋赢头皮发麻。
半晌他才哼了一声,懒洋洋侧过头,移开视线:“你不用跟我解释,只需要想好下次该怎么说——说不定是老钱,在哪个乡下捡了你呢。”
“嗯?”宋赢一愣。
这话怎么像在教他圆谎?
“之前世耀停业了几年,老钱就满世界乱跑散心。也没人知道他去哪了,在外收了个没名没份的徒弟也很正常吧。”黄曜光撇撇嘴,视线又飘回车窗外,语气淡淡:“反正他岁数大了,不管别人问什么,大概都会点头。”
他越说越觉得逻辑通畅,满意地点点头:“这个理由死无对证,无论是谁都查不出来。下次要是再有人问你为什么要来世耀,你就说替老钱看门。”
宋赢怔了怔。
他当然听得懂黄曜光的意思。老钱在圈内算是声名赫赫的金牌教练,虽然隐退多年,但声望犹在。如果他是老钱教出来的,那身技术的来源就有了最好的掩饰。
而有了黄曜光,老钱一定会默许宋赢用他的招牌。
“……帮我帮到这个地步?”宋赢低声问。
“所以,要跟我老实交代吗?你的技术到底是哪里学的。”黄曜光坐起身,直勾勾望过来。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车窗外的路灯时而从窗口掠过,短暂地照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双兴致勃勃的眼睛被笑意和好奇填满,竟然有些闪闪发光。
像是什么看到了猎物的小型食肉动物,机灵又狡黠,稍不注意就要从他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宋赢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梦里学的,你信吗?”
“信啊。”黄曜光回答得毫不犹豫,快得让宋赢都没反应过来。
他往后一倒,躺回了柔软的座椅上:“毕竟我碰你一下就能止痛,连这种事情都会发生,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说不定你上辈子就是个决斗而死的剑客,或者是奥运冠军投胎前没喝孟婆汤呢。”
宋赢:“……”
这家伙真没有前世的记忆吗?随口一句话就说出了真相啊。
“不过,这话能瞒过击剑圈里所有人,但瞒不过一个人——”黄曜光竖起了手指,“你妈妈。”
“她最知道你有几斤几两。你最好还是先想想,回家之后该怎么跟她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