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双眼睛真的是在笑吗?
他本能察觉到黄曜光像是有句话没说完,只是插科打诨混过去了。起码在这个时候,这家伙并不想说。
算了。
他套黄曜光的话就没有成功过,思路只会被带着一路跑偏到天南地北,这会儿逼他也没用。只能算了。
黄曜光也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往窗外指了指,提醒道:“喂,到你家了。”
话音未落,车身缓缓降速,轻轻一震,停在了宋家门前。
“我先提前跟你说好,等下你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看我,”黄曜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还不忘回头嘱咐道,“不要我在前面给你卖好,你在后面拆我台,ok?”
宋赢心说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难道是傻瓜吗。
但对上黄曜光那双写满了“不许反驳”的眼睛,他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钻下车。傍晚的余热还没散干净,车门一开,迎面就是一股燥意。
宋家的大门在夜色中紧闭。透过铁质围栏的缝隙,一眼就能看见花园里那座灯火通明的别墅。落地窗里人影晃动,客厅里的欢声笑语如在耳畔,好一幅家和万事兴的美满图景。
只是这种合家欢乐的景色里,向来没有宋赢的位置。
宋赢正要上前输密码,黄曜光却伸手把他一拦,懒洋洋抬起下巴:“去摁门铃。”
“我知道密码。”
“少爷长这么大就没自己开过门。”黄曜光似笑非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危险意味,“宋家算什么路数,还敢让我自己进去。”
“车门刚刚不就是你开的。”宋赢嘀咕道,但还是乖乖摁了门铃。
他在宋家独来独往惯了,像个透明人,平时也没什么人把他当少爷看。回个家还要专人开门,这种排场只让他浑身难受,自然搞不懂黄曜光在摆什么架子。
“叮咚——”
门铃响过。一片死寂。
宋赢垂下眼,一股热气从脊背往上冒,连带着脸颊都隐隐有些发烫。
这本是很正常的情况,他也早已习惯。可今天身边多了个黄曜光,这种冷遇被他看见,就让人有点……啧。
他轻轻磨了磨牙。
大半晌过去,听筒那边才有人接起可视电话,听声音,像是家里的保姆刘姨:“二少爷回来了?大家都在吃饭,您要不自己开门进来吧。”
声音里没什么恭敬,敷衍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挂电话。
“喂。”
黄曜光忽得出声了。
宋赢眉心一跳,本能去看黄曜光的脸色。他本人可以不在意这方面的待遇,但奈何有个出身豪富的大少爷,最看不惯这种拜高踩低的戏码。
不出意料,大少爷脸上早没了笑意。
黄曜光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钻石袖扣在灯下闪着彩光。他往宋赢身前一拦,把人整个挡在了身后。
他原本就是浓墨重彩的长相,轮廓极深,要是不带点笑,眉目里便是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傲。此刻他微微眯着眼,下巴轻抬,整张脸便显出一股高高在上的、近乎傲慢的冷肃。
“你家规矩挺大啊?我来了就找个保姆接电话?”
声音不大,语气轻蔑,像是上门来找茬的。
只一句,电话对面的刘姨便愣住了。
“黄、小黄少!”
这下她的态度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声音里的慌乱和谄媚压都压不住,叫人几乎能想象出她在电话那端是怎样卑躬屈膝的:“哎呦,您怎么来了,久等了吧,真是对不住,我马上通知先生——”
“不用了。”黄曜光根本不等她说完话,就冷冰冰地打断了她,“叫宋旭文出来开门。”
他听都没听对面说了什么,反手挂了电话。
宋赢看他这副理直气壮指挥得别人团团转的样子,不由得摸了摸鼻尖。
他太习惯看黄曜光平素里顽劣搞恶作剧的恣肆,或是赛场上像只开屏孔雀一样的骄傲表情,总是意识不到,其实对方是个少爷——还是少爷里规格最高的那一档。宋旭文这种新贵家族的继承人,在他面前都只是个供他驱使的门童。
而这位大少爷,一个半小时前刚挨了自己一拳头。
“想什么呢?”
黄曜光忽得踢了踢他的鞋尖,示意他往围栏里看。宋旭文正匆匆忙忙地从别墅冲出来往大门跑,鼻梁上的眼镜都歪了些许。
他冲宋赢挑起眉,笑得有些坏:“看见没。现在这样,就叫做狐假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