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赢没等太久，那扇雕花的沉重大门就在他眼前打开了。

宋旭文跑得急，额上沁出了一层细汗。眼镜歪歪挂在他的鼻梁上，衬衫扣也没系好，显得有些狼狈。

视线扫过肩并肩站着的两人时，他甚至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眼。

黄曜光不是有洁癖吗？这家伙下了剑道都懒得跟对手握手，这会儿怎么跟宋赢贴得这么近？

那点错愕几乎要化作一声惊叹冒出来，却被宋旭文生生憋了回去。

作为聪明人，他只是推了推眼镜，深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文儒雅的模样。眼睛微弯，笑容腼腆，姿态谦卑得恰到好处：

“抱歉、抱歉。没想到你会来。你要是早说，尔雅肯定早就在门口等你了。刚刚在吃饭，这才没听到电话——请进。”

宋旭文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一条路。他的视线从宋赢身上轻飘飘地掠过，最后定在了黄曜光身上。

就像阴影里并没有站着宋赢这个人。就像他只是一团空气，或者是给黄曜光拎包的小跟班，根本不配得到一个眼神。

要是换做以前，宋赢大概只会默然不语，像个幽灵一样，低下头侧身进去。他一向懒得惹事，也不愿意把这种幼稚的挑衅当真。

但今天，有个人拦在了他身前。

黄曜光没动，更没接话。

他意兴阑珊地垂着眼，根本没去看宋旭文，见宋赢没反应，他才转过脸，懒洋洋发号施令道：“进去啊，还站在这干嘛。走前面。”

宋赢一愣。

还不等他说什么，黄曜光已经揽上了他的肩，手下暗暗使力，把他往前推：“你不是还要跟你妈汇报好消息吗？赶紧进去，陪你一天累死了。”

被他这么一推，宋赢往前迈了一步，径直越过了宋旭文，黄曜光紧随其后。两人谁都没有跟宋旭文说话。

只是在黄曜光擦肩而过的瞬间，宋旭文似乎听见了一声极浅的嗤笑。

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体贴地往后退了半步，看不出丝毫不满。

三人穿过花园，进了别墅大厅。

门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进去的刹那，黄曜光立刻舒适地眯了眯眼睛。

他体温一向偏高，天生怕热，却还要维持那点贵公子风度，大夏天也把衬衫扣子系得严严实实。本来就热，他整个人还像没骨头似的，大半个重量都压在了宋赢肩头。

两个人黏得极近，传来的体温闷得宋赢都忍不住要皱眉。他本能地耸肩，想把黄曜光甩下去，却被人轻轻勾住了小指。

一侧头，黄曜光冲他眨了眨眼。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勾着宋赢的指节，扯着那只手晃了晃。表情里的戏谑很明显。

——别动，靠一下。

宋赢深深吸了口气，还是默许了这块牛皮糖贴在自己身上。

这家伙也不知道来了宋家几次，大摇大摆地像回了自己家一样，推门进餐厅的动作比宋赢都熟练。

进去的那瞬间，黄曜光脸上的表情变了。

顽劣的孩子气、恶作剧前的兴奋，全都被他收敛的干干净净，藏在了贵公子无可挑剔的矜贵面具下。金丝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弯起，睫毛垂落，笑得干净又礼貌。

是那种叫人见了很容易生出好感的、清爽的笑脸。

他清了清嗓，在门上轻轻一敲：“关姨，晚上好。冒昧打扰了——啊，宋叔叔，您也在啊。不好意思，登门前也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

餐厅里的人早都放下了餐具，甚至收拾了餐桌。那种近乎凝固的冷清氛围被这一声问好彻底打破了。

座位上的宋尔雅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一滑，拉出一道刺耳的长音：“曜光哥！”

她很快注意到了黄曜光身后的宋赢，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被父亲瞪了一眼，又低着头坐回去了。

宋志诚端坐在主位上，视线冷冷地从宋尔雅身上移开，落在黄曜光身上，明显带上了几分温度：“是曜光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来找旭文的？”

“嗯？不是。我送宋赢回家。”黄曜光笑得温和，手上动作却干脆，把躲在他身后的宋赢往前一拽，拉到了自己身边。

一时间，餐厅里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宋赢身上。

宋赢：“……”

他倒不是不习惯别人的视线，只是被宋志诚和关曼容两个人像CT扫描一样上下打量，还是让他有点不舒服。

尤其是宋志诚。来了宋家这么久，这位家主还是第一次正眼看他。

解释的话语在喉头打了个转，但无论怎么说，都好像有点奇怪。毕竟要从头说起，还得解释黄曜光为什么去看他比赛。

最后宋赢只是朝黄曜光瞥去，抿了抿唇，干巴巴地应声道：“嗯。”

反正黄曜光说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闭嘴。这种社交场合可是大少爷的主场，他还是别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