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孩子。家里明明有司机，还麻烦你亲自送一趟。”关曼容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转向宋赢，“宋赢，你跟曜光道谢了没有？——曜光还没吃晚饭吧？怪宋赢，耽误你时间了，一起吃点，也稍微垫垫肚子。”

“不用那么见外，关姨。”

根本不需要宋赢开口，黄曜光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反正宋赢算起来既是我学弟，又算我师弟。他又是您的儿子，照顾他是应该的。”

“学弟？”

一前一后两声惊呼。一声来自宋旭文，一声来自宋尔雅。小姑娘眼睛都瞪圆了，指着宋赢道：“什么意思，你真考上了，这不可能吧，那可是玉成私立！”

……怎么感觉像被人看扁了。说得就好像他在作弊似的。

虽然知道情景不对，但还是有点微妙的不爽。

宋赢“啧”了一声，点点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嗯。考上了。玉成私立的击剑特招。”

忽得腰间一痒，黄曜光猛戳了他一下，又眨了眨眼，朝关曼容一撇嘴，意思很明显：你是人机吗？你妈在看你，多说两句话！

宋赢张嘴闭嘴，张嘴闭嘴，还是默默地低下脸，轻轻摇了摇头，意思也很明显：词穷了。

“……”

黄曜光一时只恨不能把白眼翻出来贴在宋赢脑门上。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亲亲热热地搂着宋赢，找补道：“是啊。今年一共就招四个人，宋赢就是其中之一。他打得真得很不错，哪怕是校队，比他强的应该也没几个。”

“——校队比他强的都没几个？曜光，你这话说的夸张了点吧。”

被晾在餐桌角落里，静静坐着的宋旭文终于开口。

他推了推眼镜，笑意不达眼底：“玉成私立的校队可是省队的人才选拔基地之一，校队是什么水平大家都清楚。虽然宋赢确实很有天赋，但和那些专业训练的人比起来，多少还是有点差距的。”

“虽然知道你很欣赏宋赢，不过，捧得太高对初学者也不是好事。”

关曼容微微点头。她心里有数，宋赢从小被寄养在乡下，就算和他父亲学了一点击剑，和那些有钱有闲、又有名师辅导的少爷们也难以相比。

宋尔雅更是毫不掩饰，小声嘀咕道：“就是，击剑哪有那么容易学……”

乱糟糟的几声质疑接连响起，关曼容和宋志诚打量的目光也冷冰冰地扎在身上，让宋赢心底那股不爽愈发深重了。

他不擅长应付这些社交场上的来回，也不屑于应付这种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的明枪暗箭。毕竟竞技体育，成绩优先。只要他能在赛场上打出成绩，那人人都得高看他一眼。

玉成私立的选拔赛他赢了，入选了，这就是结果，其余人说什么都没用。

——但在黄曜光面前，被这群人这样指指点点，总让他有种倒霉事被死对头撞了个正着的不爽。

就像踩到香蕉皮摔了个大马趴，还偏偏摔在死对头眼前了一样。

于是宋赢开口了。

“你貌似也不是很擅长击剑吧，宋旭文。”他抬眼朝宋旭文一瞥，嘴角一扯，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没什么波澜，反而显得嘲讽意味十足：“以你的天赋，再怎么专业训练也就那样。”

宋旭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什么？”

宋赢道：“我是说，其实你不是业内，不要拿门外汉的角度评估职业运动员。所有竞技项目都很吃天赋，天赋不行就是不行，就比如你。”

他说的理直气壮，眼神也分外认真，像个较劲的前辈在教训不懂事的后辈：“虽然后天训练也很重要，但在竞技里，天赋就是百分之九十九。像你这样的，就算从五岁开始学击剑，我觉得我应该也能赢。”

话音未落，餐厅里已经是针落可闻。

谁都没想到，宋赢平时不声不响，这会儿居然爆发出了这么强的攻击性。饶是黄曜光也不由得咋舌，心说低估这个呆头鹅了。

搞不好宋赢再多说一句，他就能听见宋旭文心碎的声音了。

宋旭文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挂不住了，一张脸憋得通红。他低着头，把眼镜一摘，抖抖索索地擦着镜片，来回擦了三四次，像是镜片上的污渍永远擦不干净似的。

宋志诚低低咳了一声，没说话，只是脸色沉了几分。

眼看场面要失控，关曼容喝了一声：“宋赢，好了！怎么跟你哥哥说话的！”

她又看了一眼黄曜光，眉头紧锁，才补上后半句：“旭文说得也没错，玉成私立卧虎藏龙，你学的那点野路子，进去了未必能跟得上。考上玉成私立是好事，但也不要太骄傲了！”

宋赢心说那也未必。他正要张嘴，肩上却忽然一沉。

黄曜光搭在他肩头的手微微施了点劲，又安抚性地拍了拍。

他表情一松，刻意维持的礼貌面具霎时泄了气，那股大少爷玩世不恭的桀骜气便漫了出来：“关姨，您要是这么说，那就有点看不起我和我教练的眼光了。我刚刚是不是没说清楚？宋赢现在，是我师弟。”

“这话的意思是，我教练老钱看中了他的天赋，收了他做关门弟子。所以我家的俱乐部才给了宋赢一个推荐名额。所以我今晚才会送他回来。”

“——您说他是野路子，也有点门外汉了。宋赢的天赋，不会比我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