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没再说话,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熄灯后,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上铺传来史今的声音:“许三多,心理有事吗?”
我说:“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心理有事就说出来,好受点。”
我想了想,说:“我遇见成才了,他问我值不值。”
上铺安静了几秒。
然后史今轻轻笑了一声。
“成才这个人,”他说,“什么都好,就是太会算了。”
我看着床板,没说话。
他又说:“许三多,你知道你跟他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他做什么都要算值不值。你做什么都不想值不值。”
我看着床板,想了很久。
值不值?我真的没想过。
我只知道班长要我做的事,我就做。五班的路是这样,七连的单杠也是这样。
这不是算出来的。
史今又说:“睡吧。”
我闭上眼睛。
成才的那句“值吗”,还在脑子里转。
第二天早上,跑步的时候,我在操场上又看见成才。
他一个人站在单杠边上,看着那根杠,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跑过他身边,他没看我。
跑完五圈回来,他还站在那儿。
白铁军凑过来,小声说:“成才在那站了半天了,你说他想什么呢?”
我说:“不知道。”
甘小宁在旁边说了一句:“想自己呗。”
我没说话。
继续训练。
那天中午吃饭,成才端着盘子过来,坐到我旁边。
成才低着头吃饭,吃了半天,忽然说:“许三多,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我看着他。
他说:“你做的那些事,五班修路,七连绕杠,我一件都做不出来。”
我说:“你能做。”
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不想做。”
他盯着我,那眼神变了。
“你什么意思?”他问。
我说:“你太聪明了。聪明人算得多,算得多就不敢做。”
他没说话。
我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
“成才,”我说,“你要是想,也能做。”
我走了。
没回头。
那天晚上熄灯前,我又去水房。
成才不在。
我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是我,又不完全是我。上辈子没做完的事,这辈子还在做。上辈子没留住的人,这辈子要留住。
我不知道成才能不能懂。
但我知道,他得自己走过去。
就像上辈子他自己走的那样。
我关上水龙头,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上铺传来史今的声音:“许三多,今天又跟成才才呆一起聊天了吗?”
我说:“没说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声。
“许三多,”他说,“你长大了,有小秘密偷偷藏起来了,不告诉班长了。”
我看着床板,没说话。
长大了?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事,是跟上辈子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