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绕杠之后,成才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也不是不说话,是绕着我走。
食堂里碰见,他端着盘子从我身边过去,不看我就过去了。
操场上碰见,他低着头从另一边走。
有一回在水房碰见,他正在洗手,看见我进来,手都没擦就走了。水滴从手指缝里往下滴,他甩了两下,推门出去了。
白铁军说成才最近怎么回事,我说不知道。白铁军说:“你们不是老乡吗?”我说是。白铁军说:“那他咋不理你?”我没说话。
白铁军挠挠头,自己琢磨去了。
其实我知道。他当了那么久的狙击手,新兵连就是尖子,全连都知道他枪法好。
他看不上的人,突然出了风头,他受不了。
不是因为单杠,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他看不上的人,能在任何事情上超过他。
哪怕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他也受不了。他就是这种人。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上辈子他摔了一跤才想通,这辈子还没到那一步。
那天中午,我在车场擦车。蹲在履带边上,一块抹布从左到右,一下一下。
擦到第三个轮子的时候,听见脚步声。我没抬头,以为是白铁军来找我去吃饭。那人站了一会儿。我抬头,是成才。
他站在那儿,手上还拿着手套。看见我抬头,他把目光移开,看别处。站了一会儿,走了。我继续擦车。抹布从左到右,一下一下。擦到第五个轮子的时候,手停了停。想了想,又继续擦。
下午训练完,伍六一走过我身边。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成才最近不对劲。”他说。
我说:“知道。”
他“嗤”了一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要告诉我什么。
第二天早上跑步,我看见成才一个人坐在靶场边上。
枪放在旁边,他盯着靶子看,一动不动。
我跑过他身边,他没看我。跑完五圈回来,他还在那儿坐着,姿势都没变,像一截木头戳在那儿。太阳照在他身上,影子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白铁军凑过来:“成才这是干啥呢?坐了一早上了。”我说不知道。甘小宁在旁边说了一句:“想事儿呗。”白铁军说:“想什么事儿想成这样?”甘小宁没回答,看了我一眼。我继续跑步。
那天中午,我又去车场擦车。
擦到一半,成才来了。他蹲了下来,拿起一个零件擦。擦完了放下,又拿一个。
他擦得很用力,像要把那层漆擦掉似的。抹布在零件上蹭来蹭去,蹭得吱吱响。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我们就那么蹲着,一个擦这个,一个擦那个。
擦了一中午。擦完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了。我们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晚上训练完,我在水房洗脸。
成才走了进来了。他走到我旁边,打开水龙头洗手。洗了很久,翻来覆去地洗,手指头一根一根搓,搓完了又冲。
水哗哗地流,他像没听见似的。
我洗完脸,关上水龙头。他也关上水龙头,水滴在水池里,滴答滴答的。
“许三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