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绕杠那回过后,许三多,算是真的开始往训练上扎劲了。
五公里,跑着跑着,我就从队尾蹭到了前头。伍六一回头剜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个陌生人——他大概还是没习惯,从前那个拖全班后腿的龟儿子,现在能跟在他屁股后头喘粗气。枪械分解结合,我越拆越快,越装越稳,白铁军蹲在一边瞧,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半天合不拢。
“许三多,你这是撞了什么大运开窍了?”
我没理他。
甘小宁在旁边淡淡扔了一句:“早开了,只是你们没看出来。”
成绩往上窜,连里就有了闲话。白铁军逮着谁都吹,说许三多现在有多猛,多能扛,好像猛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高城在操场上撞见我几回,脚步都会顿一下,多看两眼,那眼神里有不信,有意外,还有点不得不认的别扭。
史今也看出来了。
训练歇的时候,我盯着西边那片山头发愣,他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山还是山,草还是草,什么都没有。
他又转回来瞧我,眼神里带着点纳闷。吃饭时,我端着盘子往他身边一坐,他看了我好几下,我也没挪窝。
“许三多,”他轻声问,“有事?”
我说:“没事。”
他不再问,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我碗里。
“多吃点,长身体。”
他就说了这一句。
不多问,不多说,像对待一块慢慢长起来的石头。
那天下午,连部门口,高城和史今在打乒乓球。
球台旧了,磕得坑坑洼洼。
指导员洪兴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面小红旗,往边上一站。
“老高。”
高城刚一个狠扣,史今没接住,球滚出去老远。高城捡球回头,一眼就看见那面旗。
史今眼睛一下子亮了,球拍往台上一丢,几步就凑过去。
“给我看看。”
他接过来,翻来覆去地摸。
旗面上几个字,干净利落:
训练标兵——许三多。
他嘴角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那点高兴藏不住,全写在脸上。
“挂哪儿?”指导员问。
史今捧着旗在墙根下比划,左挪挪,右看看。
“这儿不行,偏。那儿也不行,太低。”
他回头喊高城:“连长,你过来瞅瞅,挂哪儿合适?”
高城慢悠悠走过来,双手往腰上一叉,扫了一眼满墙的奖状锦旗。
“没地儿了,都挂满了。”
史今还在琢磨。
高城看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面旗,忽然抬手,往墙正中间最显眼的地方一指。
“挂这儿。”
史今愣了一下。
那位置,是全连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他看看高城,又看看那面墙,没说话。
高城已经转身捡球拍去了,懒得跟他磨。
指导员接过旗,踮脚挂上,往后退两步扯正。
史今仰着头看,脸上那点笑,亮得很。
“许三多这兵,刚来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变化天翻地覆。”高城站在球台边,没看史今。
史今眼睛还黏在旗上:“他自己争气。”
“是你带出来的。”高城说。
史今低下头,没接话。
高城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压着一块铁:
“你当兵九年了,九年。这次演习,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以后怎么办?”
史今猛地抬头。
高城依旧转着球拍,语气平淡,却字字砸人:
“团长说了,这次是真打。蓝军是特种部队,专门来拿捏我们的。你要是能在演习里顶上去,立住了,团长那边,我去说。”
史今没作声,手指攥着球拍,指节捏得发白。
“行了,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