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原地,腿麻了都不知道,一直看着,看着班长走的方向,那是他再也追不回来的人。
这辈子,他不能再让班长走。
班长要立功,要留队,不能就这么耗着。
许三多攥了攥手,掌心的碎石硌进肉里,渗出血丝。他一声不吭,猛地撑着地面爬起来,朝着袁朗扑了过去,没有半点犹豫。
袁朗的枪口,瞬间从他身上移开。两人再次扭在一处,动作粗粝,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实打实的撕扯。
史今顿了一瞬,是没料到许三多会这么冲上来,手里的枪微微一滞。
就这一瞬的空档,袁朗反手揪住许三多的领口,发力把人拽倒在地,枪口顶在了他的胸口。
许三多低头看了眼顶在胸口的枪口,又抬起头,直直看着袁朗的眼睛,眼神木讷,却透着一股死心眼的倔。
袁朗也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讶异,几分玩味,还有几分了然。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袁朗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砰。
演习用的发烟弹炸响,许三多胸口冒出一股白烟,细细的一缕,顺着风往上飘,很快晕开。
他被“击毙”了,淘汰了。
许三多低头看着胸口散不开的白烟,嘴角动了动,想笑,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这烟是他被淘汰的记号,可也是班长的功。
他没了,班长就能拿下这个蓝军中校,就能立二等功,就能留下来。
史今快步冲过来,伸手接住他软下去的身子,把人搂在怀里。白烟从许三多的领口、袖口往外冒,裹住了两个人,也遮住了史今瞬间沉下来的脸。
“许三多。”史今开口,声音劈了调,哑得厉害,没说下去,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许三多看着他,想说话,嗓子干得发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告诉班长,你立功了,你能留下来了,可只有白烟从他嘴角冒出来,散在风里。
三班的人闻声赶了过来,围在旁边。
袁朗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枪丢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掌心朝外摊开,动作干脆。
“我放弃抵抗。”他看向史今,目光又扫过靠在石头上的许三多,语气平淡,“你这个兵,真不要命,我输得不亏。”
史今没说话,把许三多轻轻靠在石头上,站起身,走到袁朗面前,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背到身后,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你被俘了。”史今的声音,依旧哑着。
袁朗顺从地把另一只手也背过去,没挣扎。
史今押着他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靠在石头上的许三多,胸口还在冒着细烟,手心撑在地上,碎石沾着血丝。他折回身,弯腰把许三多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稳稳扶着人,一起往山下走。
袁朗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中途回头看了一眼,许三多靠在史今身上,脸色苍白,却盯着他,眼神还是那股倔劲。
袁朗微微勾了下嘴角,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山下,白铁军蹲在车边,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甘小宁靠在树上,盯着山梁的方向。看见三人走下来,白铁军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班、班长……抓了个活的?还是当官的?”白铁军结结巴巴,声音都在抖。
甘小宁没应声,快步跑了过来。
史今把许三多扶到石头上坐好,抬眼看向甘小宁:“去叫卫生员。”
甘小宁应声,撒腿就往营地跑。白铁军凑过来,盯着袁朗的肩章,又看了看许三多胸口的烟迹,小声嘀咕:“这可是大官啊,二等功稳了,班长能留队了……”
没人接他的话。
史今蹲在许三多面前,看着他胸口散不去的白烟,看着他掌心的血痕,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土。
风还在吹,山梁上的白烟散了,山下的演习场,依旧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林梢的声响。许三多靠在石头上,看着史今的脸,心里那块悬了一辈子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做成尖兵,没赢下较量,可他把班长,留下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