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俘虏。”袁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又看向许三多胸口的演习阵亡标识,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你已经‘牺牲’了,这些装备,本该都是你的战利品。”
说罢,他解下肩上的枪,放在许三多身旁的青石上,又摘下望远镜、水壶、军用匕首,一一摆好,整整齐齐列成一排。“这些,都归你了。”
史今蹲下身,看着那排装备,还没开口,许三多沙哑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这笑意里,藏着自重生以来独有的释然:“班长,我已经牺牲了,这些东西我用不上,你帮我拿着吧。”
他脸上蹭破的皮已经结了痂,扯着嘴角笑的时候,牵扯到伤口,笑容有些歪,却格外干净:“班长,真好,你立功了。”
史今的眼眶更红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声音沙哑:“傻小子。”他慢慢捡起那些装备,一一挂在身上,“我先替你收着,等回去了,再给你。”
许三多冲他摆了摆手,史今起身,跟着袁朗往山下走,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许三多依旧坐在青石上,又轻轻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安心。
高城站在指挥车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更有对七连兵的动容。
他拉开车门上车,吉普车驶离时,他从车窗探出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孤单却挺直的身影,才默默缩了回去,车子渐渐没入烟尘里。
夕阳斜斜坠在山尖,把史今和袁朗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在草坡上重叠,渐渐远去。
许三多撑着青石慢慢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稳稳扶住石头,低头摸了摸青石上还留着装备余温的印子,才缓步往山下走,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
演习结束的哨音划破黄昏的天际,天已经黑了。
团部的军车停在山脚下,袁朗被两名参谋带着往车边走,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住,转身往人群里望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队伍末尾的许三多,手上缠着染血的布条,低着头,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看了两秒,袁朗转身上车,没过一分钟,他又猛地推开车门跳下来,大步朝着人群走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利落的声响,围观的兵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径直走到许三多面前,停下脚步。许三多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袁朗扫了一眼史今身上挂着的自己的装备,又看向许三多,笑着开口:“我的战利品呢?”
许三多愣了一下,转身走到史今面前,默默取下史今肩上的枪,摘下他脖子上的望远镜,又掏出怀里的水壶、匕首、弹匣,一一抱在怀里,走回袁朗面前,动作认真又郑重,慢慢把装备物归原主,每一样都放得规整,没有半分贪恋。
袁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重新挂好的东西,又抬头看这个叫许三多的兵。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凑到许三多耳边。
“想不想要啊?”
许三多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这是军队的财产。”
袁朗笑了一声,退后一步,双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许三多。
“我是说,想不想到我那儿去?”
许三多身子微微一僵。
他心里一下子就想起了上辈子。想起老A的荒原,想起和袁朗一起参与演习,想起那些脱层皮的日子,想起最后自己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兵。
他不是不向往,不是不感激,更不是对袁朗没半点情分。
只是现在还不行。
现在史今班长还在,三班还在,七连还在。他重生一回,不是为了急着奔前程,是为了把上辈子欠班长的、丢在七连的,一样一样捡回来。
去老A是以后的事,留在班长身边,才是现在的事。
他把手从身侧抬起一点,又落下,声音坚毅的说:
“报告,我是钢七连第四千九百五十六个兵。”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人的反应立刻就炸了点,却又都是七连人的模样——
伍六一先皱着眉瞪他一眼,像是嫌他傻,放着天大的机会不要,可瞪着瞪着,嘴角却绷出一点硬邦邦的认可,低声说了句:“许三多,你做对了一件事!……没给三班丢人。”
白铁军立马凑过来,压着嗓子咋呼,:“三多你疯啦?那可是老A啊!多少人挤破头都去不上!不过……咱七连的兵,就是硬气!”
甘小宁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捶了一下,笑得亮堂:“行啊你许三多,知道自己根在哪儿!没白跟咱三班混!”
袁朗看着许三多,看了很久,像是要看透这个兵心里藏着的弯弯绕绕。他看得出来,这小子不是不懂好坏,不是不明白老A意味着什么,他可能是心里装着别的东西,比前程更重。
他伸出手,用腰带在许三多头盔上轻轻敲了一下。“行。”他说,“我记住你了。”
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开走了。扬起的灰被风吹散,慢慢落下来。
史今走过来,站在许三多旁边。他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了一下。许三多也没说话。
山梁上的风灌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
许三多望着车开走的方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队长,我会去的。
但不是现在。
等我把班长留下来,等我把七连守够了,我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