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色沉得发暗,瓢泼大雨兜头浇了下来。
雨点砸在宿舍窗上,噼啪声闷沉沉的,把窗外的景致糊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才刚到中午,屋里却暗得像傍晚,没人开灯,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满屋子都是散不去的滞涩。
成才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收拾行囊。
他的动作很标准,叠好的军装棱角分明,是在七连练了无数遍的模样,轻轻放进背包,又抽出来,重新捋平被角,压出笔直的棱线。
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在七连的日子,都叠进这四方的军装里。
白铁军坐在对面床沿,双手攥着衣角,张了好几次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平日里爱耍嘴皮子的人,眼神落在成才身上,又匆匆挪开,不敢多看。
史今靠在门边的墙根,帽檐依旧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动过一下,像一尊沉默的塑像。
伍六一坐在自己床前,目光落在地面,神情漠然,仿佛屋里的别离与他毫无干系。
许三多坐在自己的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成才,一言不发。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看似木讷的眼睛里,藏着两辈子的记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锐气却孤独的成才,想起前世他一路的颠沛与后悔,心口闷沉沉地发疼。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亲眼去看着他走上这条路,再等着他回头。
成才把床头的训练手册拿起又放下,反复数次,终究压在了背包最底下。
毛巾、牙具、备用军鞋一一规整好,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三包烟,塔山,红河,春城,轻轻摆在桌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给大家的。”
没人应声,没人伸手去碰那三包烟,连平日里爱抽烟的白铁军,都只是垂着眼,一动不动。
成才背起背包,用手手掌贴在帽檐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停了足足两秒,庄重,又落寞。
屋里依旧没人回礼
他放下手,推门扎进了暴雨里。
风裹着雨砸在身上,背包很快浸透,他没有打伞,没穿雨衣,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在雨幕里。
全连的兵都挤在窗后,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成才走得急促,不敢回头。
许三多站在宿舍门口,看了片刻,也走进了雨里。
雨水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一步一步追向营门口的成才。
成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色苍白,看见许三多的瞬间,眼里满是错愕。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许三多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眼神执拗而坚定,没有多余的话,只认认真真说了一句: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