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强撑的决绝一下子炸成了火气,带着被戳中自尊的恼意,声音陡然拔高:
“许三多,回去!我不需要你可怜!”
他觉得许三多是看他落荒而逃,是看他被七连抛弃,才跑来装好人。
骄傲如他,宁可一个人走得狼狈,也不要这份带着同情的相送。
话音刚落,天际突然炸响一声惊雷,轰隆隆滚过头顶,雨势瞬间更急,砸在身上又重又疼。
漫天雨帘里,许三多迎着雷声与暴雨,身子没动分毫,依旧定定看着成才,嘴唇微动,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
“我送你。”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上辈子和这辈子辈子都没变过的、实打实的真心。
成才整个人猛地一僵,攥着背包带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绷得泛白,连指骨都隐隐凸起。
睫毛上挂的雨水被惊雷震得簌簌往下掉,他原本瞪着许三多的眼梢微微发颤,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下巴都在不易察觉地抖。
心里那股硬撑起来的火气,被这声雷、被许三多这句没半点波澜的话,生生砸得散了大半。
他清楚得很,许三多从不是可怜他,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三呆子,从来都只懂实心实意地对他好,哪怕他选了最蠢的路,哪怕他丢了七连的脸。
可骄傲像根刺扎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软话,也没法坦然接受这份心意。
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热了,混着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涩意涌了上来。
他别过脸,不敢再看许三多那双执拗又干净的眼睛,肩膀绷紧了片刻,又泄了气似的微微垮下来,喉结狠狠滚了好几下,终究没能再说出一句的话。
他攥紧背包带,头也不回地转身推开营门,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厚重的营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里门外。
许三多站在雨里,看着成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久久没有动。雷声渐远,雨势慢慢缓了下来,他才拖着灌满水的靴子,一步一步,慢慢往七连的方向走。
靴底踩在水洼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孤单,却坚定。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他送他这一程,不是可怜,是记着从小一起的情分,是等着他,总有一天会再回来。
回到宿舍,屋内依旧安静。
成才的床铺空了,桌角的三包烟还整整齐齐摆在那里。许三多坐在自己床边,望着窗外渐停的雨,心里空空的,却又藏着一丝笃定。
走了的人,总会回来的。
而他,会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