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史今方才那副沉默落寞的样子,许三多心里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手脚都有些发飘,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为什么,他重生回来,熬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难道所有的努力,到最后还是白费了吗?
他没敢再多想,也顾不上宿舍里其他人奇怪的目光,猛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拨开人群往外走,只想快点找到史今,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营院的路面还有未干的水迹,许三多踩在上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在训练场边的梧桐树荫下找到了史今。
班长正独自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望着七连的营房方向发呆,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孤单。
“班长!”
许三多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发颤,伸手重重抓住史今的胳膊,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夜间射击示范一直都是你教我的,往常这种任务,都是你去,为什么怎么这回突然让我去了……是不是你要退伍了?”
他眼里满是不安和惶恐,上辈子班长脱下军装,红着眼眶跟他告别的画面,又在脑子里一遍遍闪过,让他不敢往下想,也不敢去接受那个最坏的结果。
史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一怔,转过身,看着他眼圈泛红、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稳住他的身子,轻声道:
“慌什么,好好说话。”
“不是的……”许三多哽咽了一下,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心绪大乱之下,话都说得颠三倒四,竟将有些内容意外的说漏嘴了,
“之前……之前就是这样,让我去团部做夜间示范射击训练,之后你就……我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我努力了这么久,难道全都白费了吗……”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地惊觉不对,慌忙停住嘴,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生怕自己说出了重生的秘密。
只是低着头,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声音带着哭腔:“我不去示范了,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守着三班,哪也不去。”
史今闻言,眉头轻轻一蹙,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许三多这话没头没尾,颠三倒四,实在有些蹊跷,可看着眼前这孩子失魂落魄、眼泪直流的样子,满心都是心疼,终究没忍心细问深究,
只当是这孩子吓急了,思绪乱了。
他轻轻拍了拍许三多的手背,声音带着笃定的安抚:“别胡思乱想,不是退伍,三多,你别怕。”
顿了顿,史今才缓缓开口,决定把团部的命令低声说了出来:
“团部这次批了演习的功,活捉袁朗,记了二等功,破格提干,调我去团部直属武装侦察连任排长。我还在部队,没有退役,是换个了连队。”
许三多猛地怔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股钻心的恐慌和绝望,一瞬间就散了。
不是退伍,不是离别。
是立功,是提干,是班长能一直穿着军装留下来。
他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
“我……我还以为……”许三多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是抬着头望着史今,眼里满是后怕,又藏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史今抬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和又克制:“傻小子,别瞎想。我就在这军营里,常回来看你。
你去团部的时候好好表现,别给七连丢脸。”
许三多点着头,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悬了两辈子的心,终于彻彻底底落了地。
晚风轻轻吹过训练场,带着雨后的清凉。
他这一次终于守住了班长,守住了这一世最不想再失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