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娘回来了,五娘回来了……”
正在田里干活的粗布短衫青年正准备歇口气,顶着烈日一抬头,便瞧见两辆刺史府标识的马车从大路驶来,一扫脸上的愁闷,大声吆喝起来。
地里正在干活的其余人听见了,一一抬头面露光彩,盯着那辆气派的马车,林新桐被皇帝嘉奖的事已经传进林家村,这不只是林新桐的荣耀,也是林家村的荣耀,以后出去,旁人见了,都要高看他们一眼的。
“有学问就是好啊,像我天天种地,还没个不会下地的能钻研。”
一旁的大娘抹了抹脸上的汗,附和:“可不是嘛,五娘这孩子,我打小就知道她聪明。”
大娘的儿子没忍住脚扣了扣土,他记得他娘可是在家说过,五娘读书读傻了,一把年纪了不干正事,要不是五娘成了刺史府的女婿,说不得天天就要在家念叨。
林新桐回来,给地里的农民们带来片刻的喘息,一个个目光瞧着那辆马车驶进村里最气派的青砖大房,又满含羡慕的弯腰低头劳作。
马车刚一停下,林新桐便听到外头林穗穗脆生生的嗓音:“小姨。”
掀开车帘,对上一众殷切的眼神,林新桐顿了一下,笑道:“好大的排场啊。”
“这算什么排场。”张氏拉着林新桐,满脸红光,“乖女,你可真为咱家争气。”
正说着话,林宛小心翼翼从马车上搬下来一块牌匾,木质沉实,描金漆面,顶着那‘至纯至善’四字,周遭人声骤然一静,满场目光炙热。
刚从田里奔来的林父,满脸汗渍,此刻眼里只看到那块闪着金光的牌匾,他抖着嗓音,“这就是皇上的亲笔?”
也不需要人回答,他早已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苍老的手悬在半空,想碰不敢碰,只怔怔看着那字迹,眼眶先一步发红,好一会他才道:“我要亲自挂上。”
林新桐适时开口:“都听爹的。”
林父转头看向林新桐,满含热泪:“好孩子。”
啪啪啪
鞭炮声骤响,红屑纷飞,空气中飘着硝石与喜气的味道。
匆匆赶来的林家族老们激动得要大开祠堂,林父刚从梯子上下来,他盯着房檐下的牌匾,兴奋道:“再办三天流水席。”
族老们当然没意见,商量着就从族中出钱。
林父摆手:“不用,我家出就行。”
见族老们还想再劝,便打断道,“今年收成不好,留着接济族里乡亲吧。”
这话一出,族老们再不坚持。
他们浑浊的眼睛紧紧那块御赐牌匾,老泪纵横,林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一天林新桐耳边都是恭贺声,在梦里她都在寒暄。
第二日,嫁出去的二哥林新阳和三姐林新禾也回来了,带着夫婿和孩子,林新水嫁的是隔壁榆柳村余地主家的二女,育有二女,林新禾则是嫁给陈留县的朱秀才,育有一子一女。
对着林新桐,两个哥姐热络不已。
原主小的时候就是由他们看大的,林新桐眉眼乖顺的和他们说着话。
那头朱秀才观瞻完天子的御笔,来到正堂,见到被众星捧月的林新桐,脸上的表情略一僵,随即掩掉,面上一团和气的打招呼。
这个秀才三姐夫,从中秀才后,就很看不起林家,逢年过节,都是三姐林新禾独自回来,问起就是在家温习,但自从原主攀上刺史府,这三姐夫才不忙学业,亲自到场贺喜。
林新桐同样礼貌打招呼:“三姐夫。”
朱秀才坐到林新苗旁,林新桐瞧见三姐林新禾脸上细微一闪而过的厌色,心下有了判断。
正说着话,林新苗这个大姐叫她去一旁。
“五娘,明日开祠堂,可要通知你夫人?”
林新桐脸上的神情微凝,说:“不必了。”
林新苗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叫她来也是委屈了。”
又说:“那明日祭完祖,你便快回去吧。”
林新桐一惊,她没想到大姐会突然赶她。
林新苗面露尴尬:“你这孩子,莫不是忘了后日便是你甘霖期到了!”
甘霖期?
林新桐这才想起来,每月二十便是原主的甘霖期开始,但现下她吃了几日的寂尘散,身上并没有来临的躁动反应,她脸上没露异色,道:“听大姐的。”
这场谈话就此结束。
等林新桐回去,朱秀才便问:“五娘,听说沈大人给你寻了名师教导,可是?”
林新桐一时摸不清他的意思,便说:“是。”
朱秀才急切道:“可是羊令辞羊夫子?”
林新桐:“正是。”
朱秀才图穷匕见:“五娘,我仰慕羊夫子已久,可否帮我引荐一下?”
这话说得没皮没脸,羊令辞是什么人,泰宁十二年的状元,策论惊得满朝文武侧目,即便如今已辞官归里,羊家在汴州依旧是根基深厚的大户,若不是与沈朝阳是故交,林新桐怕是连见她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朱秀才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她以师生情做托。
一旁的林新禾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朱秀才话已经说出口了,面露不快道:“你是哪个排面人物,舔着脸就去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