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年那里可有动静。”午后,三皇子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搭在榻上,在阁楼上慵懒地晒着太阳,眼睛半眯着,眼神却片刻不离来人。窗外,太华池的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对面的蓬莱殿的檐角。屋内龙涎香淡淡缭绕,几上还有茶盏和果盘,以及几卷散开的书,好不闲适。
“还没有,只说公主近两日便会回来。程世子也快进京了。”屏风内,男子着一身墨绿,站在榻边,垂眸看着榻上人垂下来的一角袍裾,神色淡淡的无一丝惧意,整个人白净得不染纤尘。
“过来。”宣禧皱了皱眉,侧过头,撑坐起来,肩上的纱袍滑落下来,顺着肩线滑落至臂弯处,月白色的中衣松松散散,紧实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头发如绸缎披散至腰间,仰头看着他,用手拍了拍榻上,“你是不是生气了,嗯?我是觉得这事交给松年我放心些,等过段时间没事了我就寻个由头叫她回来……”
“殿下……贵贱有别,属下,不能以下犯上……”男子仍是站在原地,低着头,攥着手,似在隐忍。
“什么屁话!谁在乎!陆鹤龄!你给我过来!”宣禧气急败坏,一把拉过他,欲搂在怀里,奈何对方挣扎,最后,端坐在榻边。鹤龄紧紧按着自己膝盖,不敢与之对视。
“你怎么了,你要是实在担心她,我等会就叫人把这事办了……”宣禧整个人靠着他,搂着腰,淡淡的草木香气温和却侵袭全身。
“不是,不用。殿下,别惹我,我……下贱的,会伤了你。”鹤龄面色潮红,抿着唇,像只倔强的小兽,等着主人召令。
“可你已经以下犯上了,该怎么办呢?就罚你……好好侍君。”宣禧轻笑着,并不着急,像是循循善诱般两手慢慢伸进墨绿的衣裳,两个人都燥热起来。
“别闹,殿下。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吧,最近楚贵妃盯得紧,不安全。”宣禧终于明白了,却像是被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苦笑着,“你还是讨厌我,对吗?呵,你走吧。”
“没有……”鹤龄起身看着榻上人,眼神慌乱不知所措,却也不能解释,两个字显得苍白无力又无法反驳。
“走啊”宣禧裹紧衣服,转身靠着引枕,似是被遗弃的良家妇女。
‘阿禧,对不起。但你不该有软肋。’转身推门,天光云影共徘徊。
‘不儿,真走了?’宣禧叹了口气,那又如何呢,‘我会给你名分的,名正言顺,成为我的,皇后。’
……
“这就是程家那位,长得如此俊俏?”
“可不是,程将军独子,如今的镇北侯,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是啊……”
程越坐在马上一身素白,披着银白色大氅,发髻上的发簪,是娘身前为父亲打制的,通体素白无甚雕饰,透着温润的光泽。不自觉摸了摸腕间红绳,又往衣袖里塞了塞,面上没有半分归乡喜色。街上行人如织,店铺鳞次栉比,从陌生的繁华感只觉出一丝不耐。好像塞北的雪,耳边的风声与杀喊声都是百年呼声中的一晃而过。
程府内外一片寂静的素白,肃杀却不失世家大族的威严。正厅里几房叔伯子侄们都在等候着,二房程洵端坐不语,不知在想什么。三房王夫人则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厅外,几个子侄已经隐隐有点不耐了,互相小声议论着,“听说从小就杀人不眨眼,该是有多心狠手辣。”“不会长得如同那屠夫一般吧。”“还说呢,以后有你好果子吃!”“哈哈……你……”
“都安分点!再背后议论,就去跪祠堂。”一时间,纷纷闭了嘴,互相使眼色。
“娘,您歇歇吧,表哥很快就回来了,不用担心。”程沛笑吟吟地看着母亲,小鹿似的眼睛明媚得好像三月春水,嘴角总带着点点笑意,似雾里看花。藕粉色长袍,淡淡的荷花纹饰,活脱脱天真烂漫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