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自己走!”李霜月不满他态度恶劣,一把甩开了他。
李霜序被推得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在污水里,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压抑怒气。他一言不发地再次上前,拽着李霜月继续往前走。
李霜月还想挣扎,却被他喝止:“别乱动!”
李霜月愣了会儿,忽然短促地嗤笑下:“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李霜序垂着脑袋看路,低声回道:“没有。”
“没有?”李霜月停下脚步,拔高音调,她突然发难,一把揪住李霜序后脑的头发,恶狠狠道:“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口饭吃,又是谁把你养大的!”
李霜序的眼珠黑沉沉的,像是这片贫民窟头顶的黑夜,幽黑而又深邃。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面目狰狞,丑态百出。
“我没忘。”他说,“我没忘……”
像是怕李霜月没听见,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不断地轻声重复着,“我没忘……”
李霜月缓缓松了手,露出一抹疯狂过后的柔笑,她抚了抚李霜序的后脑:“阿序,疼吗?”
李霜序没说话,仍旧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那眼底有什么令他着迷的东西。
“阿序,你是我最亲的人了。”李霜月说。
“是。”李霜序回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所以,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他后半句的声音小得被风吹散进了夜色里。
宁城有十二巷,他们住的是最偏最破的永宁巷,这里的房屋建筑灰败陈旧,墙壁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干枯的藤蔓像是蛇皮,紧紧附着在角落。
下水道终年堵塞,积水成洼,垃圾随处可见,腐败发酵的气息占据了这片天空。
或许是酒劲儿上来了,李霜月没再闹腾,她安安静静地靠在李霜序瘦削的肩头,任由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带着她,一点点走进黑暗。
“水,我要喝水!”进了屋,才沾床,李霜月开始闹腾,她趴在床沿吐得天昏地暗,只差没把肚里的心肝脾脏一块吐个干净。
一通折腾,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外面的天像是覆盖了一层黑布,开始透着点朦胧的亮光。
李霜序干脆拿了枕头丢在她旁边,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凌晨六点多,外头起了鱼白,房间里的窗帘没拉严实,露着一小条缝隙,外头的光溜了进来。
喉咙里干涩得难受,李霜月爬了起来,懵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旁边躺着的人。
她伸腿蹬了李霜序一脚。
李霜序睁开眼,就见她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他支起身子,问:“醒了?想吃什么?”
“粥行吗?”
李霜月没搭腔,不满道:“你怎么又爬到我床上来了?”
李霜序光着脚下地,头也没回:“昨晚是你拉着我不让走。”
李霜月面色一僵,她习惯性地抿抿嘴唇。
“看来是忘了。”李霜序语气淡淡,音色里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他出门把门重重关上,李霜月怒吼:“李霜序,你给谁甩脸子?”
大早上的,她气得心口堵塞,囫囵把衣服脱了个干净,光着脚去了厕所冲凉。
李霜序在狭窄的厨房煮了两份粥,又去楼下买几根油条上来,见房间门还掩着,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敲了敲门:“吃饭。”
见里头没反应,他一把推开了门,就见李霜月背着他,光着身子蹲在放置衣服的塑料箱子里不知翻找些什么。
“我内裤你收哪儿了?”她脸都没抬。
李霜序毫不避嫌,他径直走到她身旁蹲下,拉开最底下的一层,从里面拿出一条黑色的内裤:“穿这个?”
李霜月不挑颜色,她接过内裤起身坐在床边,抬起一条修长的腿正要穿,李霜序却从她手里接过,单膝蹲在她脚边,像是甘愿臣服的裙下臣。
“屁股抬一下。”李霜序说。
李霜月依言抬起了腰,内裤顺利环在胯骨上。
“李霜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内衣裤都放在蓝色那个箱子?”李霜序压在她身上,说话的时候嗓音变得沙哑,就连喷洒出来的呼吸也都炙热撩人。
李霜月闭着眼,手臂圈住他的脖颈:“忘了。”
她没忘。
她只是享受,享受李霜序对她无微不至,就像儿子顺从母亲。
李霜序是她带大的,她亲手给他换过尿布,洗过屁股,哪怕他们都长大了,她依旧觉得他们之间这样,没什么不对。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起来!”李霜序拍了拍她的腰,从她身上起来,找了件短袖给她套上。
头还是很疼,李霜月坐在桌边喝着粥,粥没味,喝进嘴里又苦又涩。
李霜序三两口喝完粥后起身去了房间,没一会儿,他出来了。
手里是个信封,攒新的。
李霜月一眼就看出里面是钱,她放下汤匙,语气少有的严肃:“哪儿来的?”
“挣的!”李霜序没打算多说,他拿了根油条,撕扯成段丢进李霜月的碗里。
李霜月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挣过钱,知道钱有多难挣。
李霜序才17,他甚至都没有成年,这钱,她不敢拿。
“别再去那种地方了,李霜月!”李霜序低着头,语气却不容置疑,他不是在商量。
李霜月没理会,再次重复:“哪儿来的?”
同一个问题,她最多只问两遍。
李霜序脸色难看起来:“先吃饭。”
见他仍旧嘴硬,李霜月笑得没什么温度:“李霜序,你能干,你好了不起。”
“你知道的,来路不明的钱,我不要。”
“来路不明也好过不干不净!”李霜序逞了一时之能,却把这刀子似的话狠狠扎进了李霜月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