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渐缓,周壬抚额,伸手去够案上的茶盏。
触到一片瓷器凉意时,才发觉方才争执间,盏中茶水不知何时已倾泻殆尽。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盯着昏迷的山月沉思了良久。
修长白皙的手指将茶盏扶正,桌布上锦绣纹样被凉透的茶水浸透,洇开一大片深色痕迹。
他甩了甩手,不知为何,心中更为烦躁。
汲山大妖对他来说牵扯的意义更大。为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动用了烛照玄瞳,未料竟是这般收场。
这女孩,短短数日已突破筑基期。这般天才纵有,灵识却绝不会如此强横。
念及此,他踱步到美人榻前,将山月打横抱起。灵识传音给门外的随侍:
“你待在此处,等他们发觉了再离开。”
随后并指抚上宫绦间的玉佩,两人原地消失。
那竟是修仙界罕见的虚空遁形之宝。
山月在一日后醒转,意识回笼,鼻中闻得的气味有些腐潮湿冷,但身下的触感却是清爽干燥的,隐约还有一点让人宁神安心的丹香。
那是周壬身上的味道。但此处显然是从未涉足之地,应是某处山洞。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一滞。
胸口与灵台同时传来剧震般的痛楚……
“醒了?”周壬清润低沉的声音响起。
“要是每次醒来,都能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昏过去十次也值了。”
山月丝毫不在意自己此时声音干涩,不堪入耳。只诚心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继而缓缓睁开了眼睛。
便看到周壬双眼微瞪看着自己,薄如蝶意的耳尖通红一片。
不是吧?堂堂周家堡少主,牧山宗天骄弟子,这么羞涩?
周壬有些慌张的移开目光,恼怒的斥道:“你小小年纪!说话怎么如此轻浮!”
语气十分严厉,只是耳尖上的红晕竟还在向修长的脖颈蔓延。
山月此时理智全部清醒,后知后觉才知有哪里不对。
她狐疑的看向自己身上,之前为了和周壬谈判,特地穿的青色宫装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宽大的白袍。
白袍显然不合身,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在山洞昏暗的光线下露出一片莹洁的肩颈肌肤。
“我衣服怎么换了?”她奇道。
周壬本是不想被她发现自己吐了她一脸血,加上她骨刃自戕,浑身血渍淋漓,破败不堪。他实在无法忍受对方一直顶着这样污秽的模样,就给她处理了外伤,顺手又换了衣服。
但他其实没有任何旖旎想法,作为丹,医双修,任何身体在他眼里只是一具骨骼和皮肉组成的结构。
而身形羸弱的山月于他,更是连女人都算不上的少女。
“咳,你当时伤得很重,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就顺手换了。”
周壬正经的说道,没注意自己的语调较于平常疾速了不少。
“这件衣服是新的。”他又飞快补充了一句。
山月将衣服拢了拢,毫不在意的说道:“喔。谢了,那你将我带来这里是?”
周壬将那莲纹玉盒拿了出来,说道:“这里是牧山宗的寂渊洞,汲山冰妖事关重大,我不得不慎重。现在你说吧。你引我出来,为了什么?”
山月本想调笑他一句,还是直接搜魂吗?那样更能任他予取予求?
但周壬的神色却很认真,山月腮帮鼓动了一瞬,她蛮喜欢看他这副样子。
“我想进牧山宗。”山月放弃自己莫名戳中出现的恶劣心思,直言道。
周壬又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思索了一下,沉声问道:“只凭盒里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山月闻言有些微愣,她一直想着对方察觉到玄阴的下落,就会不择手段跟自己换取情报,她再以此为谈判的筹码。可谈判的主动权,再一次到了周壬手中。
“如果我问冰妖的下落……”周壬紧盯着山月的表情,见她瞳孔飞快转了一下。又改口道:“你进牧山宗做什么?”
“嗯?”山月诧异。“我进牧山宗的目的,一定要告诉你吗?你只管开出你的条件,我们进行交易便是。”
周壬挑眉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进牧山宗?”
那么端方清润的脸,做出这点轻佻恣意的表情,山月的喉咙又动了动。但她口中所言,却极尽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