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他苦笑道。
“别担心,司长,阿琳娜夫人一定能醒过来的。”
他说罢便拿着文件退了出去,奥兰多留下的安慰让阿纳托利的心里更堵了,他叹了口气后准备先去买点东西再回家。
他本打算今天请假,确保莱安娜醒来就能看见他,否则这种时候失踪,自己不就像个人渣一样吗?但十分不巧,正好东区来了紧急讯息。
在马车上他竭力思考着回去后应当如何启齿,虽然脸色没什么变化,但耳根烫得厉害。
怎么被一句质问打回原形了呢?
他明明最开始还保持了理智,但她恶狠狠地说出了那句责怪的话,脑子那根弦就断掉了。
怎么能这么不顾后果?
他一向思虑周全,怎么那时候什么都没想起来。竟然忽略了对方的身体状态是否合适做这样的事。还有那诡异的魔力波动,莱安娜似乎因此对他格外依恋,但他只顾着将对方反常的热情照单全收,完全没有考虑这主动或许并非完全出自她的本意。
如坐针毡,他不知道要如何对莱安娜开口。
愧疚折磨着他,但愧疚背后又是背德的庆幸。秩序外的瞬间将二人连接起来,总算结束了莱安娜的刻意疏远。
内心升起难以自抑的喜悦,但很快又对这样自私的自己感到厌恶。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他抬手去碰自己的唇,但想到的却不是昨夜缠绵悱恻的拥吻,而是少年时期浮光掠影的初吻。
那是他最隐秘的秘密,也源于一个意外。
在克拉拉联赛中,莱安娜在魔力使用过度时,阴差阳错地触发了魔力突破。他本想立刻弃权带她出去,但这人尚未失去意识,反复告诫他不许弃权,他只得背她躲到了赛场内隐秘的树洞,等她恢复一些再穿过这个赛场,和萝丝他们会和。
结果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时,她已经被魔力突破折磨得意识混乱,闭着眼睛,不清醒地呓语。
阿纳托利觉得苦恼极了,一手搂着她,一手去把斗篷叠起来,准备垫在她脑袋下面。
怀里的人虽然失去意识,但仍不安分,她的手下意识挥动,胡乱地在他心口前乱碰,害得他的注意力被反复分散,叠个衣服叠得慢吞吞的。
“……”
她不知道在说什么,手朝着他脖子上扒拉,阿纳托利这时候终于叠好了斗篷,空出来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罪魁祸首仍很无辜地闭着眼,但嘴唇翁张,他便低下头去听。
“阿纳托利……”
“什么?”
他凑近了一些,这时莱安娜的头仰了点起来,正好碰到了他的唇,阿纳托利瞬间就僵住了,莱安娜像是察觉到了此处柔软,试探地轻咬了一口,随后迷迷糊糊地开口:
“烤布雷奶油蛋糕……”
她快乐地喃喃自语,然后心满意足地倒在那斗篷上,留阿纳托利一个人手足无措地清醒。
他很快落荒而逃,躲到了洞外。赛场内之后还下起雨来,他没了斗篷,凉飕飕的水几乎把他浸透,但他感觉不到冷,连呼吸都在发烫。
等他平稳心绪后不久,莱安娜也恢复清醒走出了洞穴,她瞧见洞口外湿透的自己,竟然还笑起来。
“你喜欢淋雨吗?为什么要待在外面?”
他当时说不出一句话,冷着脸就转身朝目的地走去。
“你生什么气?等等我。”
她紧跟而来。
“哒哒哒。”
雨点和她的脚步声一样让人心烦意乱。
出了半决赛赛场,他立刻去了那条盛名在外的街道,那里汇聚了圣都有名的甜品店。
刚踏入那条街,就闻到了黄油起酥的味道,还有焦糖的芬芳。
他不是喜欢甜食的人,过于厚重的甜味让他觉得闷腻,但他却记得那时候,这条街上的气息甜蜜得恰到好处,他像漫步云丛或者花海般飘飘然。
在最有名的一家店,他排队买到了那个蛋糕,立刻切了一小块儿尝。
焦糖的甜和海盐完美融合,像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花朵在舌尖绽开。轻盈的奶油和嫩滑香甜布蕾混合在一起,在口腔里跳起舞来。
他细细品味着其中滋味,不知不觉把那一小盒蛋糕吃掉了。他从未一次性吃过这么多甜食,那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蛋糕……
阿纳托利收回思绪,马车已经按照吩咐来到了那条记忆中街道,他走到了那家熟悉的店铺,想要给莱安娜也带一块回去。
他一进去,店员就热切地询问:
“您需要什么?”
“烤布蕾奶油蛋糕。”
“这有刚烤好的,您可以先品尝。”
他吃了一小块,随即蹙起眉来。
“你们店的这个蛋糕更换过配方吗?”
那店员困惑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家的配方传承多年从未更换,您为什么这么问?”
阿纳托利沉默不语,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怀疑自己记错了,但最终买了那块差强人意的蛋糕。
他端着盒子走出店门口时,深吸了口气,这条街道的空气甜腻有些粘稠,没有了过去的雀跃轻盈。
他想不明白,如果没有更换配方,为什么味道会截然不同,过去的美味不复存在?
等马车驶离那条街道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
那年他十八岁,来这里的前一天,他刚吻过自己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