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午后，阳光比前一日更软。

我提前十分钟就站在了图书馆门口，手指反复摩挲着书包带，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喉咙。我甚至在来的路上，偷偷对着教学楼的玻璃镜面整理了好几次衣领，生怕哪里不够妥帖，在他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香樟的香气漫过鼻尖，我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既期待他出现，又怕他出现。

矛盾又卑微。

就在我低头盯着地砖纹路发呆时，一道清浅的声音在头顶落下。

“季时安？”

我猛地抬头。

江逾白就站在我面前，依旧是那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好看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两本习题册，另一只手揣在裤袋里，眉眼温和，看见我时，很自然地弯起一抹笑。

“来得好早。”

我喉咙一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嗯，刚好路过。”

其实我是一路跑过来的，怕迟到，怕他等，更怕他随口一提的约定，转头就忘。

江逾白没有拆穿我眼底的紧张，只是侧身让开位置，朝图书馆内抬了抬下巴：“进去吧，位置我留好了。”

我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他的背影清瘦挺拔，每一步都走得安稳，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的脚尖，轻轻踩在他的影子边缘。

像是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图书馆里很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微弱的风声。他熟稔地带我走到三楼靠窗的位置，那里视野开阔，阳光铺满半张桌子，温暖得让人安心。

他将其中一本习题册推到我面前。

“昨天看你抱的都是理科书，这个你应该能用得上。”

我低头看向桌面。

是一本崭新的数学压轴题集，扉页干净整洁，连一点折痕都没有。我指尖微微一颤，不敢去碰：“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没什么贵重的。”他打断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我做过一部分，思路都标在旁边了，你要是看不懂，可以问我。”

我抬眼，撞进他眼底清澈的光。

没有施舍，没有同情，只有认认真真的善意。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长到十七岁，我一直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安静，沉默，不起眼，像墙角一株无人问津的小草。可江逾白，却把最细微的温柔，都递到了我面前。

我低下头，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江逾白。”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在了我对面。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彼此握着笔的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干净的气息。

我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的人。

他低头做题时很专注，眉峰微敛，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指尖划过纸张的动作，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慌忙收回目光，心脏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