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我便睁着眼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图书馆里他那句轻描淡写的“毕业就走”。
眼眶干涩得发疼,连哭都没了力气。
我以为经过昨夜的崩溃,我能稍微平静一点,可当晨光漫进房间,当我再次看见桌角那本他送我的习题集时,心脏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抽痛。
原来有些难过,不会因为天亮就消失。
它只是藏进了呼吸里,藏进了每一次想起他的瞬间,悄无声息,却足以将人淹没。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读的学生,香樟树叶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打湿了肩头。
我习惯性地走向图书馆,脚步却在门口顿住。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面对那个即将离开、注定不属于我的少年。面对他温和的笑容,面对他毫无防备的善意,面对我藏不住、也说不出口的心动。
我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所有的狼狈与不舍。
“季时安?”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润如昨。
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江逾白就站在不远处,依旧是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指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他看见我,眉眼自然地弯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和又平静。
“怎么不进去?”他走近,将其中一杯豆浆递到我手里,“刚买的,热的。”
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一路蔓延到心口,却更显得酸涩。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小声道:“在等你。”
“我也是。”他笑了笑,自然地走在我身侧,“走吧,今天题目的难度会大一点。”
我跟在他身后,沉默地走进图书馆。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阳光,同样的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我握着笔,视线落在习题集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他,看着他垂眸做题的模样,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峰,看着他安静得让人舍不得打破的侧脸。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他不会走,不会离开这座小城,不会走出我的人生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用力掐灭。
太贪心了。
我连拥有他的片刻,都已是侥幸,又怎么敢奢求永远。
就在气氛安静得近乎压抑时,一道轻快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口传来,打破了这片沉默。
“逾白!可算找到你了!”
我抬眼望去。
一个穿着运动服、眉眼张扬的少年快步走了过来,身形挺拔,笑容明亮,浑身都透着一股肆意洒脱的气息。他径直走到江逾白身边,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自然地扫过我,带着几分好奇。
“这位是?”
江逾白放下笔,抬眼介绍,语气平淡:“季时安,我同学。”
而后,他看向我,声音轻了些许:“这是沈择,我发小。”
沈择。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
原来这就是江逾白从未提起过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沈择笑得爽朗,朝我伸出手,态度热情又大方:“你好你好,我经常听逾白提起你,说你安静又认真。”
我愣了一下。
他……经常提起我?
心口莫名一跳,下意识看向江逾白。
可他只是垂着眼,重新拿起笔,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沈择的话,与他无关。
那一瞬间的欢喜,像泡沫一样,轻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