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嫁的人是太子？”

连束淮瞪大了眼睛，声线有些发紧，“他还活着？”

连春雪指尖捏过一张唇纸，轻轻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是啊，他还救了兄长。”

“春雪，你不能嫁。”

连春雪愣了下，抬手摸向他的额头，指腹触到一片微凉，体温正常。

她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道：“兄长，你这是怎么了？轿子就在门口了，还说这种玩笑话。”

连束淮抓住她的手腕，急道：“先前是哥迂腐，圣贤书读坏了脑子，总觉得女子嫁人才算圆满。可现在我想清楚了，你就算一辈子不嫁人，连家也可以养你。”

“哥。”

连春雪眼眶倏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哽咽道：“已经太晚了。”

金册已接，此刻反悔，连家就会遭受灭门之灾。

“不过你能这么想，我就很高兴了。”

她擦了下眼泪，努力挤出一抹浅笑，“舅舅的事情被陛下压了下去，母亲还不知道，你先别告诉她了，省得她担心。”

连束淮眉头微蹙，想要问个清楚，只是他还没开口，便被丫鬟拦住。

“吉时快到了。”

连春雪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摇晃，她拖着厚重的嫁衣，慢悠悠转了一圈，笑道：“好看吗？”

连束淮喉结滚了几下，脸色略显难看。

“不知兄长可有力气，可否送我一程？”

“淮儿！”

连束淮转过身，就见母亲急匆匆从廊下赶来，脸颊凹下去一块，比记忆里消瘦了许多，他鼻头不由一酸，“母亲。”

季明清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终于醒了，娘还以为...等不到你送春雪。”

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调，想起他一身伤地被抬回家，仍是胸口发紧，肝胆俱裂。

“是谁伤的你？”

连束淮怔了一下，缓缓勾起唇角，“此事稍后再说，妹妹出嫁在即，我这个兄长怎么能如此狼狈。”

“娘你妆要花了。”

季明清愣了下，忙用手帕拭去泪痕，转头走向女儿，摸着她略显浓密的眉峰，蹙眉道：“真的不修？”

连春雪握住她的手，“殿下说这样也很好。”

季明清鼻头翕动，强忍着酸楚，道：“也好。”

“小姐，叶凌公子送来贺礼！”

连束淮蹙眉，刚要开口将人赶出去，连春雪打断了他。

“请他进来。”

-

大街上，长长的仪仗队跟在太子身后，阳照棠脊背挺得笔直，绛红长袍上的龙纹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散着金光，衬得她英姿勃发，面如冠玉。

婚礼繁琐，她耐着性子按照礼节将人迎上轿子。

春雪终究还是嫁给她了。

两人同穿绣金喜服，一步一步踩在汉白玉阶之上，就像牵线木偶般被人牵着，在众人注视下，被送入东宫。

在身后的庆贺声中，新郎官俊美的脸上不见半丝笑意。

侍女端来清水，两人净了手，又依礼仪夹了桌上的牢肉，阳照棠象征性地吃了三口，嚼得漫不经心。

等侍女退下，殿内终于清净下来，只剩檐角的铜铃偶尔发出清脆的细响。

连春雪揉了下酸痛的后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终于有了说话的空闲。

“兄长醒了。”

阳照棠执筷的手顿了顿，抬头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端起手旁的茶杯，轻哼道：“算他命大。”

“殿下不想见见？”

“有人比我急。”

这时候，他怕是在太和殿吧。

连春雪忍不住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试探，“殿下连我都肯原谅，莫非兄长还有其他地方惹得殿下不悦？”

阳照棠没接话，只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案上。

连春雪讪讪一笑，投降似得转了话头，“大师说在普济寺等着二位。”

“说起来，”她顿了顿，指尖捻着衣角，声音掺着微不可查的惊喜，“他这次醒后，竟改了口，说要带我去北境呢。”

“以前我多次试探，他都不曾松口，不知是什么教他改了心肠。”

阳照棠嗤笑一声，“这就开心了？不是没去成？”

“是啊，再也去不成了。”

连春雪轻叹一声，垂眸看着自己这一身嫁衣，道：“自此，殿下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阳照棠皱起眉头，迟疑道：“父皇虽应了我，可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连春雪望了眼门外，不禁安抚道：“陛下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算了，还是先去钱铺筹银子。”

连春雪满脸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殿下所到之处，百官无有不应，哪里还缺银子。”

阳照棠垂眸，这点小银子自然不缺，可若是别的，那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