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门心思将话题扯回宋钊身上,两人聊得兴起,丝毫没注意到宋钊越发阴沉的脸色。
阳照棠端着酒杯,眉头皱了一下,施粥没几日,便有人夜探林府,暴露后跑了,难道就是青音?
她真的死了?
“也是可怜,姐夫怎么不帮人一把。”
“你姐姐不让。”柯屿随口一接,后反应过来,“说这种来历不明的女子,最是危险,她担心我遇到刺客,特意派了人保护我。”
“你在哪遇到的?”
柯屿不答,反而好奇问道:“殿下怎么这么关心?不怕太子妃吃醋?”
阳照棠自顾自饮了一杯,才皱着眉头说道:“实不相瞒,本宫见百姓苦不堪言,情急之下向林行首借了一批粮食,又担心其他商人狗急跳墙,便差人暗中保护他。”
“借?”柯屿听得傻眼,不可置信问道:“借粮?向商人?”
“总不能抢吧,空手套白狼事本宫做不出。”
“岂有此理。”
阳照棠一摆手,“这等小事不值一提。”
“只是没想到让人钻了空子。”
“幸好发现及时,才没让那些刺客得逞。不过刺客狡猾,见势不妙就分散着跑了,禁军追了半夜,还是有一条漏网之鱼。”
“她真是刺客?!”柯屿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他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当时都蒙着面,看不真切,只有找到尸体,一验便知。”
“什么尸体?”
铜铃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阳照棠转头望去,金婉儿笑意盈盈站在门口,手上提着点心。
“小女子今日乔迁新居,见门敞着便不请自进,并非有意偷听,殿下莫见怪。”
宋钊笑道:“金小姐倒是挑了个好日子。”
金婉儿微微屈膝,耳侧步摇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明艳,“比不上大人,有如此口福。”
金婉儿递过盒子,“太子妃对我照顾颇多,我思来想去,亲手做了些点心,也不知合不合她的胃口?”
柯屿起身让座,“金小姐有心了,远来是客,是吧,殿下?”
阳照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撕烂这张漏风的嘴。
柯屿心头一颤,立刻抿住下唇,坐在一旁再也不说话。
金婉儿福身行礼,“搅了三位的雅兴,是婉儿的不是,婉儿这就告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阳照棠暗暗叹了口气,“春雪做的醉蟹,金小姐不如带回去尝尝?”
“多谢殿下招待。”
金婉儿饶有兴致扫了眼四周,这院落简单的很,入眼便是全貌。
正房三间,只有一间东厢房,被改成了厨房,西侧便是她脚下这座凉篷,周围种满了桂花树和松柏,架子上摆了几个盆栽,菊花透着粉色,淡雅又华贵。
此刻望去,西窗边摆着一张琴,它的主人正坐在一旁看书。
她勾起嘴角,“不如我去打下手?”
阳照棠略一思索,笑道:“好啊。”
两人来到堂屋,阳照棠停下脚步,转头嘱咐道:“你在此地等着,我去请春雪。”
“是。”
“春雪,醉蟹在哪里?”
略显冰冷的声音从窗缝钻了出来,“架子下的坛子便是。”
阳照棠偷偷看了眼外面,两人正往她这边探头探脑,这两人都如此,何况金婉儿。
她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大步流星走到书案前,“你吃醋了?”
“胡说。”
连束淮看着她自导自演,与金婉儿斡旋的一直是阳照棠,看来这就是她原本的声音。
阳照棠忽然俯身,“你亲我一下。”
连束淮瞳孔一缩,“什么?”
阳照棠压着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激动。”
连束淮僵了一瞬,瞬间向后躲远了些,后背却“咚”地撞上椅背。
梨花木雕的椅子硌在身上,他强忍着没吭声,两人拉开一尺的距离。
“别闹了。”
阳照棠揽住他的脖子,又凑近了一些,“做戏而已,打造爱侣的人设,断了某人念想。”
温热的呼吸洒在嘴角,连束淮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她是怎么面无表情做这么不知羞的事。
“什么人设?”
“春雪可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同人亲昵。”
也是。
阳照棠松开五指,正欲起身,忽然想起阳春雪小说里写的那些,又低下头,“不过这不正好说明,你我情不自禁,情难自已。”
“情比金坚嘛。”
阳照棠压着他的唇角,往前一凑,“本宫主动,和你誓言无关。”
四片唇边几近相贴,她斜眼看过去,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两块木头人。
阳照棠弯起眼睛,轻笑了两声,才直起身子。
发明借位的人真是个天才。
她抖了抖袖子,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抬手抽开了窗棂上抵着的木棍。
窗外混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连束淮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嘴角,心头如同一团乱麻。
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他心口闷得慌,不知该找谁去说。
这是吃定他没有记忆,身有誓言,不会反抗。
连束淮脸色一黑,手指猛地攥紧,只听嘎巴一声,笔杆断成两截。
着实可恶。
金婉儿站在门外,思绪逐渐飘远。
莫非是她猜错了?
太子从屋里出来,眼底眉梢,情意是藏也藏不住,不似作伪。
“殿下。”
阳照棠瞬间敛起笑容,“春雪不便出来,我带你去拿。”
金婉儿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看戏的两人,一个低头看地,一个仰首看天,一副很忙样子。
她冷嗤一声。
就这般助她入主东宫?
“听闻殿下在造船,定然需要银子,小女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阳照棠蹙眉,“你听谁说的?”
“偶然见过范曦小姐一面。”
阳照棠愣了下,随后从厨房抱出一个瓷坛,“这些都送你。”
金婉儿微微一笑,青瓷微凉的触感还有若隐若现的酒气,“这酒?”
比她喝过的都要烈。
“你感兴趣?”
阳照棠打量了她一眼,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她家是粮商,酿酒岂不是得天独厚。
“改天请你来喝。”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