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她就看见兄妹俩相似又迥然不同的眼神,怔了半天。
“太子殿下?”
以前她是担心儿子旧疾复发,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好了。
一家人可以在九泉之下团圆了。
季明清一想,眼前就一阵发黑,几乎又要晕过去。
连束淮见状,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放心,我们分房睡。”
季明清鼻头一酸,想放声哭却又担心隔墙有耳,咬着后槽牙闷声哽咽道:
“我如何放心,一旦被发现,可是欺君大罪。”
“春雪是女儿身,怎么能上战场。”
连束淮听得心口一阵发紧,他以往也是这般,可看春雪的来信,她如今倒是自在。
可母亲眼底的担忧惶恐快要溢出来。
忽然,她掀开被子,急道:“太子说不定已经发现了,你跟娘走吧。”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太子与陛下作对,从不来我房间。”
“什么?”
季明清跌坐在床上,反应过来后,嗓音又多了几分湿润,“这...这不是耽误春雪一辈子。”
她前世是造过什么孽。
老天要这么对她。
“比起太子,春雪更不想嫁给其他人,估计两人说好的,否则绝食不娶的太子怎么会转了心意。”
春雪怕是早知道太子是女扮男装。
他这个妹妹,可真能瞒。
季明清倚在枕头上,表情却渐渐缓和。
连束淮拍着她的肩膀说:“娘你放心,太子很忙,好妹妹又多,我一直在称病,他们不会发现的。”
季明清抹了下眼角,“你想的简单。”
连束淮拉过她的手,大手包小手,一本正经道:“现下只有娘知道,娘可要打起精神,若是再这般,怕是要露馅了。”
季明清又惊又愁,坐在床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怎么生了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祸害。”
连束淮微微挑眉,嘴上却说:“娘骂的是。”
他起身给她端了杯茶,随口闲聊道:“娘,什么事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想她等开春来也不迟,大冬天的,冻坏了身体怎么办。”
季明清心头一暖,想起来时目的,下意识握紧杯子,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连束淮看着瞬间见底的茶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道:“家里出什么事?”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季明清眉头紧蹙,方才茶水润过的嗓子,此刻干的发紧。
“娘?”连束淮的音量不自觉拔高。
“你祖父被软禁在家中了,我本想找你妹妹。”
连束淮愣了一下,绷紧的后背悄悄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撇了撇。
“因为什么?”
他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不孝,心情却是从未有的庆幸。
他望着母亲,眼神不由自主飘向外面。
天气越来越冷,也不知看到他送的礼物没。
季明清兀自低着头,说到后面已经不敢抬头,声细若蚊。
她是与父亲生了嫌隙,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可她也不能把将军府拉下水。
宋钊在太子眼皮底下犯事,太子应该有权参与。
起初她不以为意,父亲举荐人才众多,这种事也不是没有,顶多陛下说上几句。
谁知母亲来信,说什么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问什么旧账,母亲却是讳莫如深,寥寥数语盖过。
明越自己都焦头烂额。
她不得不承认,季家人心早就散了。
爹娘还有妹妹也与她不是一条心。
“宋钊的事你了解多少?”
连束淮眉头紧锁,脸色不自觉沉下,“宋钊贪赃枉法,死不足惜。祖父年事已高,该颐养天年了。”
“可我听外面人说。”
“说什么?”
“说你祖父会被流放。”
说罢,一道泪珠滑下面颊。
她小声抽泣着。
连束淮替她擦掉,安慰道:“只是听说,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可家里的丫鬟被抓了,看你爹的样子,此事非同小可。”
“丫鬟?”连束淮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解。
季明清仰头看着他,同样疑惑道:“不是你送回来的吗?和香兰一起。”
连束淮顿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是。”
他浅浅一笑,“这点小事我忘了。”
“爹是武将,怕是知道的也不多,我去找人打听下。”
“你好好休息,丫鬟随从我已经让人接来了,下次不要一个人出门了。”
季明清点头,“我也是心乱,出去冷静下,谁曾想遇到小偷。”
连束淮淡定起身,步伐稳健,看不出半分异常。
门一关上,他的脚步骤然变快。
游廊尽头就在眼前,然而快到那扇门时。
连束淮望向长廊另一边,脚像被绑住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自嘲一笑,有什么好问的。
阳照棠却不请自来,径直来到他跟前,“找我?”
是字还没出口,涩意顷刻间涌上喉间,他挤出一抹笑,“我娘好像吓到了,我去给她抓一副药定定神。”
“殿下先忙,我先走了。”
他拱了拱手,率先一步跨过她身旁。
一阵暗香刮过,阳照棠转过身,连束淮早已经消失,连片衣角都看不见。
连束淮来到药铺,盯着硕大的药柜,有些魂不守舍。
药铺里面人不多,但气氛凝重。
下一刻争吵声瞬间爆发,震得他耳朵疼。
“你们这么大药铺,怎么能骗一个老太太,参片呢?”男子嗓门大得惊人。
伙计瞥了壮汉一眼,“那你别让老太太来。”
说罢,他目光转向门口。
头发花白的妇人,布满褶皱的手扶着门框。
她努力挺直后腰,脚步蹒跚着走向柜台,“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了,何必多花钱。”
男子无奈地低下头,放轻了声音,“我是没用,可几副药的钱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