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道很呛,让雪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但很快他就发现屋子里的味道更诱人了。
清好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这是胡椒,是南边商人卖的香料,它闻着很呛,但是可以让鱼去掉腥气,也可以让身体暖和起来。”
雪山想说他不怕腥,但是随着锅里的汤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那种从未闻过的鲜美滋味却让他不自觉地夹紧了尾巴。
在寒冷的雪域,汤是极为奢侈的东西,烧开一锅水需要耗费太多宝贵的柴火,没有一个兽人能肆无忌惮地享受这样的美味。
父亲们偶尔也会煮一次,但是虽然汤是温暖的,但是它的味道却异常的寡淡甚至还带着血腥气,和眼前的汤完全不一样。
雪山舔了舔嘴,觉得自己应该说着什么,但是清没有给他样的机会,他直接盛了两碗汤,将其中一碗递到雪山面前:“来尝一尝啊。”
清温柔地笑了,“我觉得我的手艺还不错。”
雪山现在变成了人形,银发美人有些僵硬地接了过来,那是一个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陶碗,看上去就很贵。
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融化了雪山心底最后的警惕。
他学着清的样子,轻轻吹了吹碗边的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只这一口就让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圆形。
鲜!实在是太鲜美了!
没有一点腥膻,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天上的云朵,轻盈且温暖。
雪山只喝了一口,便再也没把头抬起过。
清还不太饿,他把另一碗也放到了雪山旁边,起身走到了壁炉旁开始往里面加柴火:“我叫清,是山那头的鹿部落的兽人。不过嘛,我跟部落里那些老家伙们的想法总是不太一样,干脆就自己搬出来住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里是我的领地,我在这里养了二十多只黄羊,平时打打猎,偶尔也用兽皮和南边的商队换些胡椒、海盐、陶器之类的东西,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清云淡风轻地说了自己的家底,好像这不算什么,但是只有他自己,从说第一个字起他就不知觉地挺起了腰板,好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更高大些。
说完他不动声色立起耳朵听来自后面的声响。
毕竟在在兽人的世界里,能单独一兽就过上如此富足安稳的日子,意味着他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足够让任何亚兽人为之倾心。
不过很可惜,眼前的亚兽人好像没有听出来他的意思。
面对家大业大的清,雪山显得有点尴尬,他放下碗局促地用手背擦了擦嘴,才抬起头认真地回应道:“我叫雪山,来自北方的雪域。我……我来南方,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海之神国。”
他顿了顿,郑重地承诺道:“我不知道那些黄羊是你的,我以为它们是野羊才捕捉的……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会赔偿你的损失的。不过我没在这里见过别的黄羊,请问可以用别的猎物抵吗?”
说完,他便不顾腿伤,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然而他又忘了自己的伤腿现在不和平常一样了,脚踝上传来的剧痛使他身体猛地一歪,桌子上的陶碗顺着力道被他往前一扒拉——
“啪!”
雪山剩余的话都消失在了嘴里,他愣愣地看着碎了个干净的陶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碗……
它看起来那么光滑,那么漂亮,那么一定、一定也很贵重吧!
然而它就居然就这样轻易的被自己打碎了!
唔,怎么会这样……旧的债还没开始还清,新的债马上就来了!
头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耳朵瞬间委屈地耷拉了下来。
真是豹生黑暗的一天,父亲,这里其实一点都不好,他想回家了……
“哎呀!”清猛地站起,高大的身影瞬间将雪山完全笼罩。
雪山在他的阴影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抱住了腿间的尾巴,已经做好了迎接对方雷霆之怒的准备。
然而清却冲到他面前,焦急猛蹲下身,急急问道:“你有没有摔倒?别动,地上都是碎片,你会伤到的,等我打扫干净了,你再把腿放下来。”
清褐色眼睛中的焦急真切显而易见,雪山可以在那里看见手足无措的自己。
“你的脚伤得很重,真的不能再乱动了。”清确认他没有被划伤后,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先在我这里住下吧,我也好照顾你。”
“不行!”雪山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立刻拒绝。欠的债已经够多了,怎么能再麻烦他!
清指了指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很快就要入冬了,夜晚会越来越冷。你得先把伤养好,才有力气去打猎,才能尽快还清你的债务,不是吗?”
看着雪山动摇的神情,清的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就当是为了早点还债。等你伤好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绝不拦着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