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一睁眼,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他的身下是厚实得有些过分的毛皮褥子,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将他整只豹子都吞没,他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在那里。
唔,昨天他照常去捉羊,结果那群羊是有主的,自己被黄羊主人的陷阱逮了个正着。
不过对方是个很温柔的兽人,不仅没有生气,还把他带回到了自己家里,并且给他做了一顿很好吃的饭……
说起饭,雪山有点饿了,不远处飘来的肉汤香气搅得他空空如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清听见了床铺上的动静后,便转身端着一个盛满食物的陶碗走过来:“雪山你醒了?昨晚在我家睡得还好吗?我已经做好了东西,你先吃一点吧。”
雪豹甩了甩尾巴想爬起来,但爪子上的剧痛又让他跌了回去,嗓子里也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猫哦唔……”
清把食物放到一旁,看了看床上丧丧的雪豹:“应该是该换药了。”
他从柜子里拿了一些药,接着蹲了下来,伸手就来托雪山的后爪。
陌生的体温刚一触碰到伤处,雪山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炸,脚踝猛地向后一缩,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吼。
“别动。”清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感受着雪豹僵硬的身体,清轻声安抚道:“放心吧,很快的,一点都不会痛。”
雪豹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看着清专注的侧脸不由有些出神。
这个兽人实在是太怪了,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尤其是在自己还偷吃了他的黄羊,摔碎了他的陶碗的前提下。
“好了,今天千万别再乱动,不然伤口裂开,有你疼的。”清给伤口处系上了一个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站起身,擦掉手上多余的药膏。
“我得出去放羊了,可能会晚些才能回来。”他指了指壁炉和陶锅,周到地交代,“柴火我给你添足了,锅里温着热水。架子上有果子和肉干,如果饿了就先垫垫肚子,等我回来再做大餐。”
清走到门口,又回头强调了一句,“好好在屋里待着,千万别乱动,听话!”
木门合拢,此地隔绝了对方的气息,雪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清看起来真的是个好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总让有些怪异,现在他走了才觉得舒服了些许。
雪山开始打量这个地方。
墙上挂着几张完整的兽皮,鞣制的手法极好,架子上有大大小小的陶器,都是很光滑很漂亮的存在,甚至还有几个陶瓶上面有花纹。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奢侈,这种奢侈让雪山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安,就像清这个人一样让他不安。
雪山有些茫然,他呜咽一声,重新躺回了床上,不再乱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门终于被推开了,雪山闻到了清的味道。
清手里提着两尾肥美的鲜鱼进了门,他把目光往雪山身上一扫,见他仍好好地躺在床上,满意地点了点头:“雪山,这是我今天在海边捕的鱼,今天我们还是吃鱼怎么样?”
雪山抖了抖耳朵,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寄居在清家里的伤患,能给他一口吃的就很好了,他怎么还能点餐呢?这个兽人真奇怪!
清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转而熟练地给鱼刮鳞去脏,等清洗干净了便把鱼肉切成均匀的小块,又从架子上取下一把晒干的野菜,一同丢进煮开了的锅里。
很快,一股比早上的肉汤更加鲜美的味道,再次溢满了整个木屋。
“我们这里跟北边不一样,一年四季,景色都不同。”清一边用木勺搅动着锅里的鱼汤,防止粘底,一边介绍道。
“春天的时候,山上的花就全开了,到处都是兔子和一窝一窝的山鸡;到了雨季,海里的鱼会多得自己往岸上跳,抓都抓不完;秋天山里会长很多果子,酸的甜的辣的什么味道都有;在冬日雪化了的晴天,老树根的底部会长出一簇簇美味的蘑菇……”
雪山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瞳孔里映出跳跃的火光。
见清说完了,他才轻声开口:“雪域只有两种季节,下雪的季节,和雪稍微化了一点儿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