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清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的样子，雪山忍不住偏过头，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但紧绷的嘴角还是没忍住，悄悄向上翘了一下：“我去给你做点儿吃的。”

角落篮子里的红果已经用完了。雪山想了想转身走出小屋，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只刚断气的大肥海鸟。

他没有用鸟肉，而是利落地将鸟骨拆解下来，放进陶锅里，加上清水，用小火慢慢地熬煮，等待的时间里，他又拿出剃了一条海鱼。

当锅里的鸟骨汤熬煮成奶白色后，他从储藏的陶罐里找出几种晒干的蘑菇，用水泡发连同鱼片一并丢了进去。

汤很快出锅，雪山给清盛了满满一大碗，清慢慢喝着汤，感觉鲜美汤化作一股暖流暖进胃里，将五脏六腑的虚弱都驱散干净了。

直到把汤喝得干干净净，他才放下碗，认真开口：“雪山，这次我受伤真的很谢谢你。”

“都说了不用，”雪山正在收拾东西，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我受伤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照顾我的。更何况，你这伤是为了我才……”

“不一样。”清打断了他。

雪山手上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真的不一样。”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雪山从未听过的怅然意味。

“我是在离这里几十里外的鹿部落长大的。”清的眼神逐渐放空，“我的父亲，曾经是部落里最强的战士。但在我还没成年的时候，他就在一次狩猎中断了气。”

“部落很富足，没了父亲，我和阿爸也饿不死。”清勉强扯了扯嘴角，“但饿不死，不代表就能活得好。”

“我的阿爸……他很漂亮也很柔弱，遇到事情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父亲在的时候，他在父亲的庇护下像刚出生的幼崽，等父亲不在了，他依旧没有力气独自站起来……”

“小的时候我跟别的幼崽打架，我满身是伤流着血地回去，阿爸只会抱着我哭，哭得声音比我还大，但无论哭多久他都想不到去拿块布给我擦擦伤口，或是去采一点草药。”

“有好几次，我受伤发烧躺在床上一点都动不了，以为自己就要去见兽神了，但是每次挣扎着醒过来就只能看见他守在床边掉眼泪。”

清闭上了眼睛，语气有些疲惫，“他也很辛苦，不眠不休地守着我，可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做，连屋里的火堆灭了，他也不知道要重新烧起来，更想不到要给我烧一杯热水了。”

再次睁开眼睛，清平静得可怕，“所以，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只能靠自己，生病了就自己找草药，受伤了就自己处理伤口……因为不这么做，我就会死。”

他转过头，终于看向雪山，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从来没有人，会像你这样照顾我。所以我说，雪山，谢谢你。”

雪山听了这话，一时间竟然被镇在了原地。

大猫部落生活在寒冷而且贫穷的雪域上，饿肚子是家常便饭，但他有两个强大的父亲，他们都很爱自己，雪山在幼崽时期会缺过食物，但是却从没缺过爱和关怀。他无法想象，温柔强大的清居然还会有那样无助痛苦的童年。

雪山走过去握住清的手，想说点儿什么话来安慰他一下，但他发现无论是什么话都太过无力。

最后他只是看着清的眼睛，郑重说道：“放心吧，清，以后有我在，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清看着雪山认真的脸，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反手握住了雪山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好。”

那眼神亮的惊人，倒是让雪山不好意思地侧过了眼睛。

两天后清基本没有大事了。

羊圈里那两只新来的家伙也终于不再缩在角落发抖，羊圈中不时传来的“咩咩”声。

一切步入了正轨，雪山却总是不自觉地走到院中望着远方发呆。

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还在想那群狼？”

雪山“嗯”了一声，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样大的亏。

“别急。我们只带回来了两只新羊，这可撑不过漫长的雨季，所以我们迟早还要再去一趟把这仇讨回来的。”

他拍了拍雪山的肩膀，“但这次我们得做好更充足的准备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