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整,基地的长廊还浸在黎明前最安静的靛蓝色里沉眠,只有医务室的窗户里透出一小点暖黄的灯光,像一颗无意间被遗落在深海底部的琥珀。
YN早就醒了,虽然高考已经过去快两个星期,但身体的生物钟早就被紧张的高中生活给固化了:六点起床,六点二十洗漱完毕,六点半开始晨读。
只是这里没有需要背诵的文言文和英语单词,也没有写满数学公式和化学方程式的笔记本。
她坐在医务室那张宽大的病床上,抱着膝盖直愣愣的发呆,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金属器械碰撞发出的轻响——Alpha们开始晨练了,他们的作息规律得像万年不变的石英钟,五点半起床,六点整装完毕,六点十分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七点晨练结束吃早饭。
浴室事件后的第一天,也是YN穿越过来的第五天,基地里的气氛就像初春寒冷时还未化冻的冰河,表层看似平静安稳,但薄薄的冰层之下却涌动着渐渐苏醒的暖流。
YN从昨天开始就跟着Arztin医师学习基础的医理知识了,德国来的女医师说英语时没有什么口音,加上翻译耳机的高效率帮助,二人之间的对话和交流几乎没有问题,但那些太过专业的医学术语看得YN头晕眼花,她不得不把每个单词都抄在本子上,旁边用拼音标注发音,再请Zimo帮忙解释意思。
“哥,anticoagulant和coagulant有什么区别?”
“……你等哥翻翻书。”
Zimo坐在医疗室的桌子前,面前摊开三本厚得能压死人的医疗手册,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虽然擅长潜行和暗杀,可在医学方面只知道基础的战地急救,但是每次当YN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时,他怎么也说不出“我不懂”这种话。
于是这个能在三分钟内黑进敌方网络防火墙的情报专家只能一边查着字典一边给穿越来的高中生妹妹补课,Arztin医师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直到Zimo抓耳挠腮都找不到答案时,才会补上一句:“一个是抗凝血剂,让血别凝固,另一个是凝血剂,让血赶紧凝固。”
“Arztin女士您早说啊!”
“看你那么认真的翻书,我怎么好意思打扰呢?”
YN皱着眉头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凝血机制”,字迹属于那种被老师严格要求专为高考服务的工整,每个笔画都清晰可辨,和医疗手册上龙飞凤舞的德文笔记形成鲜明对比。
前几天Ghost偶尔会来医疗室取药,不过不是他自己用,而是给Konig和Nikto领的,那两位Alpha在训练时总是不知轻重,身上经常会挂点彩。
他每次过来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医务室门口等待Arztin按清单取药,但YN能感觉到自己背后那种平静到不带任何波澜的审视,像手术探照灯一样把她从头到脚照一遍后又迅速移开。
YN很怕这位中尉,也许是因为他的气场实在太像她高中时期的班主任了
但是今天他取完药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桌边,低头看着她摊在桌上的笔记,棕褐色的眼睛扫过那些工整的中文注释和注音,略微停顿了几秒后,沉闷的烟嗓透过面罩传来,带着英国人特有的礼貌与疏离:“学得怎么样?”
YN被吓得一哆嗦,眼镜滑到了鼻尖,她连忙推了推镜框,却不敢抬头看他:“还……还行,就是好多词记不住。”
“不急,医学词汇一向复杂,更何况这本就不是你的母语。”Ghost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递了过来,里面装的是一颗颗彩色的糖果,“复合维生素,体检报告里显示你的身体太过虚弱,需要补充营养。”
YN接过铁盒时指尖擦过粗糙的战术手套,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结果没拿稳导致铁盒直直地朝地面坠落而去,好在Ghost伸手捞了一下,动作快得YN几乎看不清,只知道铁盒最终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对不起!”
“不用道歉,”他把铁盒放在桌上,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晚上七点,简报室,Keegan要教你这个世界的基础常识,记得来。”
“啊?好的!”
医疗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Zimo从书堆里抬起头,表情有点难以形容的复杂:“他给你买的复合维生素是软糖款?”
“嗯,怎么啦?”
“Konig都只能咽药片……”
Zimo嘀咕了一句,又埋头去查‘血小板聚集抑制剂’的准确翻译了。
YN打开铁盒,发现里面除却各种颜色的维生素软糖外,还有几颗单独包装的奶糖,二者混在一起,显得奶香味格外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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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YN抱着洗漱包站在浴室门口,将手绘的木牌翻到了“天使正在沐浴”那一面,小天使圆乎乎的脸上还留着她上次用指甲划出的笑脸,但是头上却又多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痕迹还很新,像是后来刻上去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花,木牌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一点木刺。
浴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通风扇嗡嗡作响的规律轰鸣声,YN快速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坐在长椅上用毛巾擦头发时,才注意到储物柜区多了一个新的柜子。
就放在那排贴着名字的柜子旁边,比其他柜子要小一点,颜色也是浅浅的米色,和旁边铁灰色的储物柜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柜门上没有贴名片标签,但用磁铁吸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英文写着:For YN.
字迹很工整,YN对着其他柜门上的名片看了一遍,觉得应该是Keegan写的。
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堆东西:一个崭新的吹风机,一套质地格外柔软的浴巾和毛巾,边缘还绣着小小的云朵图案,还有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没有气味的透明瓶子,但包装上贴着手写标签,用中文标注着用途。
洗发,护发,沐浴。
字迹和Zimo柜子上的一样。
YN站在柜子前愣了会儿后,才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电机运转时发出轻微的震动,热风嗡嗡地吹出来,吹过发尾时飞溅起些许湿漉漉的水滴。
她一边吹头发一边想:这是谁准备的呢,Keegan?还是Zimo哥哥?
头发吹到半干时,浴室的门被敲了三下,节奏均匀不疾不徐,声音恰到好处,就连正在被吹风机呼啦呼啦摧残的YN也能听到。
关掉吹风机,YN稍微理了一下头发才对着门口出声:“请进?”
门开了,Keegan站在门外,他还没有换下了训练服,灰蓝色的眼睛在更衣室的冷光下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抱歉,打扰了,”他的声音很是温和,但听来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距离感,“我来确认一下新柜子里的东西是否齐全,有没有缺什么。”
“很齐全,”YN有点局促地拉了拉衣领,“谢谢,是你准备的吗?”
“清单是Nikto想的,东西是Ghost一早去买的,洗漱品上的标签是Zimo写的,我只负责在柜子上贴了张字条。”Keegan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面对上级做任务汇报,每个物品的来源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柜子是Konig从仓库里找出来的,原本是放文件的防尘柜,他稍加打磨后又擦干净重新刷了漆,油漆是Krueger调的色,他说女孩子应该用可爱一点的色调。”
YN回头看着那个浅米色的柜子,表面油漆刷得很均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柜门边缘被磨成圆润的弧度,确保不会划伤手。
“那木牌上的花也是Konig刻的吗?”
“花?”Keegan愣了一下,随即他向后仰了点身子去看门上的牌子,“哦,应该是他昨天晚饭后偷偷去加的,怪不得他嘟囔着说只有天使太单调了,应该再配点花。”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就像是寒冷的冰湖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漏出底下流动的温暖湖水。
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晚上七点,简报室,别忘了,”Keegan转身离开,又不忘叮嘱一句,“头发要完全吹干,基地昼夜温差大,容易感冒。”
“嗯!我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YN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温热的吹风机,她忽然觉得这些Alpha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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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五十分,YN提前到了简报室。
房间里空荡荡的,长方形的会议桌擦得一尘不染,投影屏收在天花板上,墙壁上贴着几张战区地图和训练时间表,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味道。
她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和笔摆在面前,双手放在桌上却又不安地交叠在一起,像是个等待老师来上课的学生一样。
Keegan端着两杯热饮走进来,一杯是黑咖啡,一杯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YN面前:“给你的,晚上喝咖啡会影响睡眠。”
杯子是普通的军用马克杯,但牛奶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奶皮,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甜丝丝的香味。
“谢谢。”
“不用谢,”Keegan在她对面坐下,顺便打开了投影仪,“今晚先讲这个世界的性别体系,这是你理解一切的基础。”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同,更加接近教师授课时的状态,条理清晰,用词准确,偶尔会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这个世界与你那边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第二性别,Alpha、Beta、Omega,这三类性别在出生时腺体状态等同,只有在分化后才会朝不同方向的发育——腺体位于后颈,”他用笔在自己后颈处指了一下,“这里是信息素的释放中枢,也是标记行为的承载部位。”
YN认真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Alpha占人口的15%,身体素质、反应速度、愈合力普遍最强,但易感期期间会出现信息素暴乱,需要Omega的信息素安抚或者使用抑制剂,但长期使用后者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Omega占5%,生育能力最强,有固定的潮热期,期间需要Alpha的标记和陪伴,否则会极度痛苦与煎熬,而且Omega的身体较为虚弱,抑制剂对她们的副作用更大。”
“剩下的80%是Beta,各方面介于两者之间,腺体发育不完全,信息素很弱,没有固定的生理周期,是社会的主要构成部分。”
Keegan讲得很客观,没有带入任何个人情感,就像在解说一种自然现象。
YN举手提问,动作完全是高中课堂养出来的习惯:“那Beta会被标记吗?”
“可以,但因为Beta的腺体发育不完全,所以标记会不稳定,通常几个月就会消失,而且Beta无法完全安抚Alpha的易感期,只能缓解症状。”
“那Alpha和Alpha呢?”
Keegan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她:“完全不可以,Alpha的信息素会互相排斥,强行标记会造成剧烈痛苦,严重时会导致腺体坏死。所以AA配对极其罕见,且不被社会鼓励。”
“那Beta和Beta呢?”
“最常见的组合,稳定安全,但生育率低,”Keegan靠坐在椅子上,喝了口咖啡,“还有什么问题?”
YN咬了下笔杆,犹豫几秒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纠结于心的疑惑:“那像我这样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的,算什么?”
Keegan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看着对面迷路的少女,目光里有像是怜悯的深沉审视。
“你是特例,Kid,按照现有分类体系,你无法被归到任何一队。没有腺体意味着你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也不会被标记,但同时你也无法用信息素影响任何人,从这个角度来说,你很安全,也很危险。”
“安全我懂,但是我很危险?”
“因为你不受控制,”Keegan将投影仪关闭,那个小巧的盒子便又缩回了天花板上,“信息素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像重力一样,而你跳出了这个规则,对习惯了掌控一切的Alpha来说,不可控就等同于危险。”
YN低下头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热牛奶,放得太久已经不太烫了,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莫名的苦涩。
“那我应该怎么办?”
Keegan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拇指与食指相互摩擦,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学习保护自己的方法,学习如何在不依赖他人的情况下生存,然后……”他停下来,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望无际的暮色海岸,“然后,希望你能找到回家的路,或者遇到愿意遵守你规则的人。”
简报室的时钟指向八点时,Keegan结束了今晚的课程,YN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Keegan叫住了她:“Kid。”
她回头,只见得狙击手站在桌边,手里端着那个空了的咖啡杯,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面罩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眼神疲惫又温和,就连声音都亲近了不少:“在这个权力至上的世界里,信任是种很奢侈的东西,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们会尽量不辜负它。”
YN抱着笔记本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将纸张边缘捏出了褶皱,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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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YN在基地的生活形成了一种新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她和Arztin一起在医疗室整理药品、学习包扎和急救;下午三点到四点,她的专属洗澡时间;四点后,她要么在医务室继续复习所学的知识,要么在厨房里帮老John准备晚餐。
当然,只是帮忙洗洗菜拿拿盘子,老John坚决不让她切菜和碰炉灶,说‘小姑娘娇嫩漂亮的手不是用来做饭的’。
晚上七点,如果Keegan没有任务或者加练的话,就会在简报室给她上课,内容从世界历史到军事常识,从地理环境到生存技巧。
他讲课的风格清晰明了,偶尔会穿插一些实战案例,当那些血腥残酷的故事被他用冷静平淡的语气讲出来时,YN总会觉得脊背发寒。
但她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比如Ghost为什么总戴着面具(身份保密,也为了防止被敌方记住面部特征),比如Krueger为什么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雇佣兵的习惯,节省体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比如Nikto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不说话,盯着空气发呆(解离障碍发作,不要打扰)。
穿越过来的第十天,YN在医疗室里整理绷带,按照Arztin教的方法,把纱布卷成整齐的小卷后再分类放进不同的抽屉里。
窗外传来训练场上的枪声和爆破声,断断续续,像故乡记忆里春节的鞭炮声。
医疗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Konig从门框边缘探出半个身子,肩膀和裤腿上沾着泥土和草屑,看起来有点狼狈。
“天使……”他的声音很小,带着训练后的沙哑和一贯的紧张,“那个,Arztin女士在吗?”
“医师去仓库取药品了,有什么事吗?”
Konig犹豫了很久才敢慢慢走进来,他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门框被他208cm的身躯完全挡住,医务室里瞬间暗了不少。
“我的手……受伤了,”他伸出左手,掌心有一道不深的划痕,血迹已经凝固,“训练的时候……被划了一下。”
YN戴上医用手套,示意他在处置台边坐下,Konig听话乖乖坐下,但背挺得笔直,无处安放的手脚透露出无措的僵硬感,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点也不敢移开视线。
她用碘伏棉球清理伤口,尽管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但碘伏触碰到伤口时Konig还是轻轻抽了口气,YN连忙停下动作询问:“疼吗?”
“不是……不是疼的……”
YN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露出面罩的皮肤部分红得厉害,连因抬头而露出的脖颈都蔓延开一片粉色,她忽然想起几天前的浴室事件,便也红着脸继续低头处理伤口,只是动作又轻柔了几分:“浴室的事,我真的不生气了,所以你不用这么紧张。”
Konig慢慢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睛从面罩的空洞里露出来,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脆弱的希冀:“真的吗?”
“嗯。”
“那你会……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我……我看了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词几乎都要听不见了,“而且我还那么……那么大声的叫……肯定吓到你了……”
YN用纱布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昨天刚学会的绷带结,确定不会松开后才抬头看向他,语气认真地和这个很容易害羞的大男孩解释:“那是意外,而且你道歉了,也改了浴室的使用规则,还做了那么可爱的天使牌子,所以我们算扯平了,好不好?”
Konig盯着YN看了很久,久到她都觉得不好意思时,他才用力点头,动作大得T恤面罩都快掉下来了:“好!”
小国王笑起来的样子完全被T恤面罩所掩盖,但唯一露出了的眼睛却弯成了小月牙,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着光,就像是荒凉黑暗的雪原上突然升起了明媚温暖的太阳。
YN被他感染得也笑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维生素盒里的奶糖递给他:“给你,奖励你主动来处理伤口。”
Konig看了看那颗糖,又抬头看了看她,眼睛里的光更加明亮了,他小心翼翼接过糖,像是接过什么脆弱易碎的珍贵瓷器,捧在手心里看了会儿,才撕开糖纸,把奶糖放进面罩下。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的瞬间,Konig幸福得眯起眼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暖洋洋的甜腻巧克力味,像是雨天冲泡好的热可可一样让人安心又舒适。
“好甜啊!”
“糖当然是甜的呀。”
“不是!”Konig摇摇头,冰蓝色的眼睛有很固执的坚决,“因为是天使给的,所以特别甜。”
YN感觉耳根有点发烫,她别过脸去整理药品架,假装没有听见。
医疗室里就这样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训练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白色的地砖上投出边缘模糊的点点光斑。
Konig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吃着糖,偶尔偷偷看一眼背对着他整理药品的YN。
少女的背影极其单薄,浅色的家居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肩上,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低头查看记录时黑发会偏到一边,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那里光洁一片,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什么都没有。
但嗅觉极其灵敏的小国王总觉得YN身上有种很淡的味道,像是雨天的草木气息,混着一点点医疗室的消毒水。
他喜欢这个味道,喜欢到心脏都在隐约发疼。
“天使,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YN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瓶生理盐水:“如果能找到回去的方法,我还是要回家的,但如果找不到的话……”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玻璃瓶冰凉的表面,声音里带上了无尽的苦涩与悲凉:“如果回不去,我也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Konig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冰蓝色的深海里缓慢翻涌着难以察觉的暗流。
他想说‘我会保护你’,想说‘这里可以是你的家’,还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走’,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永远的承诺太过沉重,而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资格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