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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不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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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没有正面回答,他的副指挥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了,所以他并不打算让这个对生死有着格外执念的狙击手知道YN的身体状况,而是选择性地回答了问题:“他上次这么认真地打磨东西还是为了给Konig改一把更适合他手长的□□,那小子可宝贝得了,就连我也不能借用。”

“所以他今天又在用他几乎不曾提起的手艺做什么,而对象很显然不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他想用他的方式道歉,测试是他提议的,但后果却由她承担,他不会说漂亮话,但会用行动弥补。而且他们之间有相似的频率,都是被迫离开故土在异乡挣扎的漂泊者,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Alpha看一个需要保护的Omega,更像是一个识途的流浪者看到另一个在暴风雪中迷路的新手。”

门外安静下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医务室门口,不同于Ghost的沉稳,也不同于Keegan的轻捷,带着一点雇佣兵特意收敛了进攻性但仍旧保留着警惕的节奏。

门外的低语立刻停止了,然后是Ghost默许的声音:“她在里面,刚退烧,需要安静。”

“知道了。”

Krueger的回答简单干脆,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似乎从口袋里慎重地取出了什么。

“你确定要现在给她?她的情绪可能还没有从昨天的脆弱里挣脱出来。”

Krueger开口时,声音里那种惯常的懒散调侃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平静,就像阿尔卑斯山深处终年不化的积雪表面,映照着最清澈的天光:“正因为现在最需要一点实体的物件,去证明痛苦可以被看见,证明漂泊不是独行,证明有些伤口即使无法愈合,也能被镶嵌起来,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星星。”

门外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然后Ghost仿佛叹息般地说了一个词:“去吧。”

接着门被轻轻敲响,声音克制而有分寸,Arztin立刻惊醒,揉了揉眼睛,起身去开门。

Krueger站在门外,他没穿全套装备,只着一件深色的内衬和战术长裤,绿色的防护网松松地搭在头顶,露出那张总是带着点疏离笑意的脸,但今天的笑意很浅,琥珀棕的眼睛里沉淀着不一样的东西,像是下定决心后的审判,又带着难以察觉的紧张与局促。

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小袋,目光越过医师的肩膀,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YN:“Arztin女士,我来看看她,顺便带了点礼物。”

Arztin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清醒过来的YN,点了点头,侧过身让他进来,自己则指了指门外说“我去准备点流食”后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人,Krueger走到床边扶着YN坐直,顺手把枕头垫在她腰后,又拿起床头柜上的翻译耳机给她带上,动作放得比平日里要更加轻柔几分。

“感觉怎么样,小天使?”

Krueger的声音本就悦耳动听,刻意压低放软的声线显得格外醉人心神,同声翻译过来的中文也带着耳鬓厮磨般的呢喃。

YN的嗓子还在发干疼痛,只能稍微发出一点点气音:“还好……”

“唉,小可怜啊,你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可不像‘还好’。”Krueger扯了扯嘴角,但笑意没达到眼底,他把玩着手里那个深蓝色丝绒袋,手指摩挲着细腻的绒面,似乎在组织着接下来的对话,沉默了几秒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解开丝绒袋口系着的细绳,从里面倒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项链,链子是极其亮眼的银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而坠子是一颗剔透无瑕的水滴形水晶,和商场里那些棱角分明光芒刺眼的工业切割品完全不同,这块水晶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内部却有天然形成的细微云雾状纹路,在光线下折射出层次丰富的柔和虹彩,像是一滴被瞬间凝固却包含着整个蔚蓝天空的清澈露珠。

“奥地利的水晶工艺举世闻名,我小时候……在家乡附近就有老矿坑和作坊,看多了后也曾偷偷学过一点粗浅的手艺——怎么选原石,怎么初步切割,怎么用不同目数的砂纸和抛光膏,一点点把石头里面藏着的耀眼光芒给打磨出来。”

他用指尖捏着那条细链,将水晶坠子悬在YN眼前,剔透的晶体缓慢旋转,捕捉着璀璨的阳光,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彩虹光斑。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被迫离开家乡四处漂泊,这门手艺也就搁下了。”他省略了那些污蔑性的指控,省略了逃亡途中的狼狈,所有经年往事的痛苦只是轻轻一笔带过,“不过好在这些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失,上次和Zimo出了趟不太费神的任务,在边境小镇的旧货摊上看到一块还算不错的原石胚料,就买了回来。”

他的目光从水晶移到YN的脸上,看着她因为发烧和哭泣而红肿未消的眼睛:“想着或许可以试着再磨一次,就当是捡回一点过去的手艺,也当是……也当是为一些不太方便阐明的事情道个歉。对不起,YN,我低估了一些事,也高估了我自己。”

YN怔怔地看着那颗旋转的水晶,又看向Krueger,他惯常隐藏在防护网和漫不经心之下,此刻却清晰地流露出深刻的愧疚,还有那双如琥珀般清亮的棕眸深处,同样属于背井离乡者的落寞。

“你……”她干涩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微弱沙哑,“你也是离开家很久了吗?”

Krueger垂下眼帘,看着掌心那颗冰冷剔透的水晶,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阿尔卑斯山脚下某个已经模糊在记忆里的小镇风光。

“嗯,被迫离开的原因不太光彩,但请相信,我没做过他们指控的那些肮脏事。”

他没有详细阐述,但语气里的坦然和不甘让YN听懂了那份沉重。

“其实我们都是,”Krueger忽然又抬头补充道,似是在给其他同伴争取些什么,“Ghost带着Konig躲到这里,Keegan离开了主流部队,Nikto的过去你也知道了,Zimo经历过什么,或许以后他会告诉你,而我是个在逃的雇佣兵。这个基地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故乡了。”

他把项链递到YN手边:“所以你那种回不去的痛苦,我们或许能体会到一点点。”

YN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她碰了碰那颗冰凉的水晶,触感光滑温润,奇异般地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头望着Krueger,那双大病初愈后显得格外湿润与脆弱的黑色眼睛里,盈满了同病相怜的悲伤。

“那你也会想回家吗?像我现在这样,想得心口都在发疼?”

Krueger沉默了,窗外夏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训练场上的口号声,大概是小国王又被Nikto放倒了吧。

“想过,刚离开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想得睡不着,想着怎么回去,想着怎么证明清白,怎么把那些陷害我的人……”他摇了摇头,在没有见识过太多黑暗的少女面前省略了后面血腥的词汇,“但后来流浪得太久,任务接得太多,见过太多地方和太多的人,那种尖锐的想念就慢慢被磨平了,变成了更模糊的背景音。”

他拿起项链,倾身向前,示意YN低头,YN顺从地微微低下脖颈,感到冰凉的细链滑过皮肤,以及Alpha的手指偶尔触碰到后颈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感。

扣环“咔哒”一声轻响,项链便戴好了,水晶坠子贴在她锁骨下方微凹的皮肤上,带着赠送者掌心的炽热余温,以及矿石本身恒久的微凉。

“那现在呢?”YN低头看着胸前那点闪烁的虹彩,轻轻将它捧在掌心,“现在还想家吗?”

Krueger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后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夏日天空,又缓缓扫过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医务室,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混杂着训练声、交谈声和生活气息的声响。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YN,这一次他嘴角的弧度真实了些,那双总是藏着疲惫或疏离的琥珀色眼睛里浮现出温和的坦诚:“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就很少想了。”

“为什么?”

Krueger看着少女苍白脸上那点因为好奇和微弱希望而亮起的光芒,看着那颗躺在她纤细锁骨间,仿佛天生就该属于那里的剔透水晶,又透过她看到了这个由破碎者组成的怪异又坚韧的集体。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子落地生根般的肯定,“这里也像是一个家。”

YN靠在床头,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在水晶内部折射出细碎的虹彩,落在她苍白的手指上,像是无声的承诺,她轻声重复,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这里也像是一个家吗?”

窗外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作响的摩挲声音,远处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呼喝,医务室角落里那台老旧仪器的嗡鸣规律而低沉,这些声音和她记忆中的“家”完全不同。

她记忆中的家有母亲在厨房炒菜时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有父亲看电视新闻时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声,有楼下邻居小孩练钢琴时断断续续的音符,有夏夜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

那些声音构成的世界是安稳的,是被学业和家庭琐事填满的平凡日常,而这个世界的声音是空旷的,带着金属的冷意和永远绷着一根弦的警惕。

“至少比大多数地方像,有固定的屋顶,有热饭,有会为你留灯的人,有在你生病时守着你的医生,还有一群虽然脑子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但至少不会背后捅刀子的战友,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已经算是五星级待遇了。”

YN忍不住笑了出来,尽管笑声扯动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喉咙:“你们总爱说自己脑子有问题。”

“事实而已,Konig的社交恐惧和战场亢奋是教科书级别的双向障碍;Nikto的解离性障碍严重到需要特殊处方药;Keegan有很严重的战后创伤应激,只是他掩饰得好;Ghost……好吧,中尉的问题可能是我们中最严重的,他居然觉得红茶比咖啡好喝,这已经不是精神问题,是味觉系统的病变。”

“那你呢?你的问题是什么?”

Krueger沉默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睛又望向窗外,目光像是穿过眼前的风景,落在了那些遥远而模糊的过去:“我的问题是永远不会信任别人,哪怕是Konig和Ghost,我已经做不到完全的交心了。”

“是吗……”YN闭上眼睛,感受着Krueger身上那股淡淡的松脂气息,那味道像是在森林深处偶遇的一棵古树,树干上渗出的树脂在阳光下缓慢凝固,散发出经年累月的沉静,她模模糊糊地猜想着对方是不是刚从针叶林里面钻出来的,才沾染上了这么清香的松脂气息,“Krueger,谢谢你。”

雇佣兵笑了笑了:“不客气,不过下次能不能也叫我一声哥?你看Zimo那小子现在天天以你亲哥自居,可让其他人嫉妒死了,尤其是闷葫芦Nikto。”

“可你们和我长得又不像。”

“啧,真伤人啊!”Krueger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什么受伤的意思,“行吧,那我至少算个……嗯,算个落魄的流浪艺术家?偶尔打磨点小玩意儿哄小姑娘开心那种。”

“我们那个世界的艺术家不会随身带三把刀。”

“巧了,这个世界的艺术家也不会。”

阳光静静流淌,水晶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斑,医务室外的走廊里隐约响起Ghost平稳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直到Arztin端着托盘推门进来:“蔬菜粥,炖得很烂,只加了点盐。”

粥炖得的确很烂,米粒几乎化开,混合着胡萝卜和西芹细碎的颗粒,咸度适中,温度刚好,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感觉味道和上次Konig炖的那碗白粥很像。

一碗粥吃完,Arztin又递过来一杯温水,YN喝完水,感觉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虽然还是软绵绵的,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连坐直都困难。

“下午如果体温没有再升高的话,就可以稍微下床活动了。”Arztin给YN掖好被子,转身看向Krueger,“出去吧,她需要休息。”

Krueger举手做投降状:“是,医生。”

他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YN正望着他,黑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病弱的湿润,像只被雨淋湿后还没完全烘干的幼猫。

“好好休息,晚上如果感觉好点就让Zimo带你去餐厅,老John说今天做哈吉斯和苏格兰煎蛋,是你之前没吃过的美味哦。”

YN点点头,目送他离开,门轻轻关上,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Arztin。

女医师在窗台边的桌子前坐下,拿起一本厚厚的医疗记录开始写写画画,阳光在她浅棕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催眠。

YN闭上眼睛,听着这声音,感受着胸口水晶贴着的皮肤传来的微凉,还有手脚渐渐积聚起来的暖意。

她觉得Krueger说得对,这里至少像是一个家,即使没有母亲炖的排骨汤,没有父亲严肃的叮嘱,没有自己房间里那张堆满复习资料的小书桌,但至少有一碗温度刚好的蔬菜粥,有一个会守着她彻夜不眠的医生,有一群会为她打架、做牌子、打磨水晶和泡蜂蜜茶的Alpha。

虽然他们杀人的样子真的很可怕,虽然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黑暗的过去,虽然这个世界充满她无法理解的规则和危险,但至少在这个瞬间,在这个洒满阳光的医务室里,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吃饱后的睡意像潮水般涌来,YN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想,也许回家不一定是指回到某个具体的地理位置,而是找到一处能让疲惫双足停靠的地方,一群愿意为你留一盏灯的人。

哪怕那地方布满弹孔,哪怕那群人满手鲜血,但至少他们愿意为你,在血污中开出一小片干净的花园。

·

·

YN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医务室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橙红色,空气里飘着带着肉香和香料气息的浓郁味道,她的肚子被勾得叫了一声。

“醒了?”Zimo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YN转过头,看到她这位异界同乡正坐在椅子上削苹果,果皮在他手中连成长长的一条。

“哥……”YN的声音比下午清晰了些,不再带着扯疼喉咙的痛感,“你怎么在这儿?”

“来叫你吃饭啊,”Zimo笑嘻嘻地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过来,“Arztin女士说你要是感觉还好,就得去吃点肉食补充体力和营养。”

YN坐起身接过盘子,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送进嘴里,水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涩:“外面好香,是什么味道?”

“老John最拿手的家乡菜,用了他珍藏的香料,现在感觉如何,能下床吗?”

YN点了点头,睡了这么久她的确感觉好多了,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至少不再头晕眼花。

Zimo帮她拿来外套穿上,低头时瞥见胸前的水晶吊坠在暮色中折射出柔和的光晕:“Krueger给你的?”

“嗯。”

“啧,那家伙……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说你们和我一样,都回不去家了。”

Zimo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说得对,所以咱们这些回不去的人就更得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对吧?”

YN点点头。

两人走出医务室时,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基地的照明系统很老旧,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芒,在水泥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的餐厅传来喧闹的人声,夹杂着Konig那标志性的小破锣嗓子和Krueger懒洋洋的调侃。

“听这动静,雇佣兵又在欺负小国王了。”Zimo一边摇头一边拉开餐厅的大门,对着被气到快要哭出来的Konig喊了一声,“怎么了小国王,是不是Krueger又在逗你?”

长桌中央摆着一个很大的陶制炖锅,热气袅袅上升,带出浓郁的香气,锅周围摆着面包篮、土豆泥、胡萝卜,还有一小篮洗干净的水果。

Ghost坐在主位,目光紧盯着手中的平板,似乎在编写一份战术手册;Keegan在分餐具,顺带安抚了一下被气得语无伦次的Konig;Krueger手里转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爪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寒光;而Nikto站在餐桌最远的那端,背对着门口,正在往杯子里倒些什么。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同时转过头,Konig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天使你好了吗?还难受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我……我去给你拿椅子!”

“坐下,Konig,”Keegan伸手将小国王按住,省得他撞翻桌子,“椅子就在那儿,她自己能走过来。”

Konig蔫蔫地坐了回去,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YN。

YN在Zimo的陪同下走到自己的座位,那个位置上已经摆好了一套餐具,但是没有杯子,她抬头看向Nikto的方向。

俄罗斯人终于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蜂蜜茶,他将其中一杯放在YN面前,湖蓝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后又迅速移开。

“谢谢,唔……”YN想起来Krueger说的那些关于‘其他人也很想要哥哥称呼’的嫉妒说法,便又补了一句,“谢谢Nikto哥哥。”

Nikto:“……”

Zimo赶紧捂住YN的嘴,一副“你怎么敢这样喊”的震惊模样:妹儿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在俄罗斯,叫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哥哥是在调情啊!你这都是第二次调戏Nikto了啊!放过可怜又破碎的斯拉夫人吧!

“人都齐了,”Ghost放下平板,“开饭。”

这顿晚饭是YN穿越以来最丰盛的一餐:苏格兰的国菜果然名不虚传,羊杂炖得软烂入味,蔬菜吸饱了汤汁,香料的味道层次丰富;面包也烤得外脆内软,蘸着汤汁吃是简单粗暴的美味;沙拉格外的清脆爽口,正好解腻。

但比食物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餐桌上的气氛:Konig虽然还是不太敢主动和她说话,但每次她看向他时,冰蓝色的眼睛都会闪闪发亮,像是一只被主人注视到的可爱大狗;这时候Krueger就会说两句调侃的话,逗得Konig直跳脚,然后雇佣兵被中尉一个眼神压回去,小国王被狙击手拍着后背安抚;Nikto依旧很沉默,但偶尔也会和Zimo一起给YN讲解饭桌上菜肴的来历和制作方法。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开始在天幕上浮现,基地的探照灯规律性地扫过训练场,在夜色中划出雪亮的光柱。

吃过晚饭后,YN在Zimo的陪同下穿过走廊往医务室走,经过连廊时她看见Ghost站在二楼的栏杆边,正俯视着基地的庭院,骷髅面具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但站姿却足够放松,甚至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栏杆上。

他听见脚步声,低下头,YN也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Ghost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无声的确认,YN也点了点头,然后跟着Zimo继续往前走。

回到医务室时,Arztin已经准备好睡前要吃的药,YN吞下药片,喝光温水,然后乖乖躺下。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您照顾我。”

Arztin宽慰地笑了笑,连眼角的细小皱纹都舒展开来:“这是我的工作,而且照顾一个可爱又听话的小姑娘,可比照顾那群不听医嘱的Alpha省心多了。”

医者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后就离开了房间。

YN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胸前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水晶,窗外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光影在墙壁上流动,像一条快速游过的银鱼。

她闭上眼睛,梦里没有鲜血和杀戮,只有一碗温度刚好的粥,一杯甜度适中的蜂蜜茶,一颗凝固了天空的水晶,和一群手握武器、眼神却异常温柔的Alpha。

他们站在一扇可能永远无法再度开启的门前朝她伸出手,门后是她回不去的故乡,门前是这个她正在融入的称为“家”的地方。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这个充满暴力和规则的世界最终会将异界的她引向何方,但至少今晚在这个由破碎者组成的奇怪家庭里,她可以暂时放下恐惧和思念,放下对未知的惶恐。

她沉沉睡去,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巢地的疲惫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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