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新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没有开灯,他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下。
黑暗中,他的思绪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尖锐地回放着晚餐时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洛凡那张脸,和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警惕,像护食的猛兽;有深沉的揣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干净;更有一种……一种让他极不舒服的、近乎宣告主权般的审视。洛凡说的那些话,“花园”、“名花有主”……此刻一字一句,带着对方当时那种克制却笃定的语气,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奇怪。
时新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解开最上面的纽扣。这感觉太奇怪了。
他从来不是冲动的人,更不屑于介入他人既定的关系。以往,无论遇到多么吸引他的人,一旦得知对方并非自由身,他的理智会立刻拉起最高警戒线,所有刚刚萌芽的好感都会在瞬间被冷冻、封存,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离开。这才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清醒、克制、不留麻烦。
可为什么……到了凌雪这里,一切都失灵了?
得知她已婚,丈夫就在身边,这本该是最明确的“止步”信号。可他却像着了魔一样,非但没能及时抽身,反而在洛凡那番划清界限的话语刺激下,生出一种近乎幼稚的逆反心理。
洛凡越是警惕,越是强调“先来后到”,他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就烧得越旺。那感觉,不像是在争夺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反倒像是……像是自己珍藏已久、甚至潜意识里早已认定为属于自己的人或物,突然被一个陌生人理所当然地占据,还要当着面,用一种看似礼貌实则炫耀的姿态,宣告所有权。
嫉恨。
这个词猛地跳出来,让时新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怎么会对洛凡产生嫉恨?仅仅因为他是凌雪的丈夫?不,不只是这样。那嫉恨更深,更莫名,更像是一种被触及了根本领域后的本能反击。洛凡的眼神和话语,挑动了他内心深处某根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弦,激发出一种原始的、近乎领地受到侵犯时的暴躁与对抗欲。
所以,他才会在饭桌上,用那种近乎挑衅的语气承认“有喜欢的人”,才会说出那些关于“风”、“光”、“飞鸟”的、暗藏机锋的反驳。他明知不该,却控制不住。仿佛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稍稍抵消洛凡带来的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憋闷感,才能在那场无形的较量中,不至于彻底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