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英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红红，那……那弟弟生病，是因为你吗？”

刘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嗯”了一声：“是的。是我，我让‘气’弄的。”

“那红红，你能告诉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刘红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缩起，沉默了很久。

终于，刘红的声音像蚊子哼一样响起来，带着委屈和不解，还有一丝做错事般的不安：

“因为……因为我看到，妈妈你对弟弟太好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淑英。

“你给他穿好看的衣服，给他吃好吃的东西，对他笑，我心里好难过。所以.......”

李淑英的心又酸又痛，几乎无法呼吸。她伸出手，再次将那小小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尽管怀抱依旧虚空，她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红红，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对不起……”

刘红也再次哭了起来。

母女二人又相拥着哭了一会儿。

两个人都平复了一点后，李淑英轻轻松开怀抱，看着刘红，“红红，你刚才说你不能离开这里太远，不然会很难受。那……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南方，对弟弟很好的？”

刘红转过头，看向了山坳中央，她伸手指了指那棵树，“因为这个树上的杏，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你们那边，我能通过那些果子……看到一点点你们那边的事情。”

李淑英猛地想了起来，今年夏天，刘亚在老家的姐姐知道她喜欢吃杏，特意从老家这边摘了些寄了过去。

李淑英点了点头，“妈妈知道了，应该是姑姑寄过去的……是妈妈不对……妈妈向你道歉。”

她顿了顿，握紧了女儿的手，“红红，那……那你现在知道了妈妈的心意，妈妈也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让弟弟好起来？”

刘红犹豫了一下，看着母亲恳切的眼神，小声说：“妈妈，可以是可以的，只不过……”

李淑英一听到“可以”两个字，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希望和急切，不等女儿说完，立刻打断她，几乎是抢着说道：“没关系！没事的红红！只要你肯让弟弟好起来，什么要求妈妈都答应你！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弄来！”

刘红抬起小脸，静静地看了李淑英一眼，

“妈妈，弟弟醒过来的话，我……我就会很痛了。”

李淑英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没关系！痛一下没关系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弟弟能醒过来最重要！”

话一出口，李淑英就僵住了。她看到，女儿那双刚刚还依恋地望着她的眼睛，里面的光芒和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冷却、凝固。

李淑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不……不是，红红你别误会！” 她慌忙改口，试图补救，“妈妈只是……只是觉得你在这里这么久了，应该……应该会更适应一点，不会那么怕痛了，对吧？况且……况且你是姐姐啊！姐姐要让着弟弟，保护弟弟，对不对？这是应该的呀！”

刘红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淑英，面无表情，眼里一片沉寂。

李淑英被她看得心头发毛，那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让她本就因说错话而慌乱的心，渐渐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气恼。她觉得女儿不懂事，不体谅，自己已经如此低声下气、承诺万千了，为什么还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