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迢瞧他这副模样倒也不急不恼,只自顾自地端着手中的茶,去碰他案前的盏,等到两只瓷盏撞出叮当响,她才满意地将茶饮下。
秦玉迢压根不在乎李首然领不领情,反正这声谢她是道过。
再有什么问题,就是他的错了。
李首然低头看了眼被贵妃碰过的杯盏,并未有所动作,他只是嘴硬道:“谢朕是应当的,不过你也不用误会,朕不是在帮你,朕只是怕你耽搁朕的花宴罢了!”
秦玉迢点头附和,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她没什么所谓。
李首然见贵妃不与自己辩驳,顺了几分气,转而装作无意追问了句:“帐子没伤着你?”
这话说的,怎么还有点可惜?
秦玉迢转眸看他,一脸惑然,“官家是希望帐子伤着妾?”
“……”
李首然瞪了眼。
他哪里是这个意思,这人简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还没无聊到这种地步,但他也懒得跟秦玉迢解释那些有的没的,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一样没什么所谓。
花宴上歌舞升平,纱帐中剑拔弩张。
厨司的人赶上过来布菜,撞见帝妃二人气氛不对,纷纷屏气凝神谨慎着伺候,生怕落得个帐设司的下场。
秦玉迢回头瞧见轮到宋云归献艺,眼中总算露出几许快意。
李首然则环臂靠上椅背,不再与之纠缠。
可当望见宋云归抱琴而来,他竟又想起了那把被秦玉迢从手中夺走的破琵琶,顿时没好气地唤了声:“秦玉迢。”
秦玉迢最厌有人扰她听琴,她咂了嘴,不情愿地回眸,“官家何事?”
“娘娘叫你侍奉朕,你就在那干坐着?”李首然挑眉看向秦玉迢。
秦玉迢一瞧他这样就知他没憋好屁。
放在平时,她必是不会理会李首然,但今日众人皆在,太后嘱咐,她不能不从。
秦玉迢随即抚裙起身,站去小皇帝身旁垂眸相望,而李首然压根没料到她能乖乖顺从,竟被吓得往后躲了躲。
他望着贵妃那副笑里藏刀的神情,有些后悔叫她。
可惜为时已晚。
只见秦玉迢伸手不紧不慢拿起木筷,夹了块乳糕送到他的嘴边,想要喂进他嘴里,可李首然岂能任她编排,若她叫自己吃什么,自己就吃什么?那他成什么了!可还有威严可言?
他不能输,自不能顺了她的意。
“作甚?拿远些,朕用得着你喂——”李首然推开秦玉迢的手臂,丝毫不给其留面子。
可眼前人分明看她不顺故意刁难,秦玉迢非但不生气,反倒一脸淡定。
驳她的面子是吧?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秦玉迢先是故意佯装不甚了了的模样,同李首然装傻,“官家不是要妾侍奉?既然如此,何劳官家亲自动手,妾来就好。”
什么她来就好……
李首然盯着贵妃的眼睛,恍惚读懂了只有他二人才会明白的话外之意,顿觉羞愤。
秦玉迢却不置可否地微微笑起。
“你成心的?”李首然突然起了急,言语略带几分心虚。
秦玉迢神色淡淡,举目间又将手中的乳糕向前推去,瞧着今日只有眼前人将糕点咽下,她才能善罢甘休,“官家何意?妾怎会是成心的?妾不过是在尽心侍奉罢了。”
帝妃目光相撞,黯淡处掠过刀光剑影,二人既然互不相让,便只看谁更胜一筹。
李首然思来想去,还未琢磨好回怼的话语,就被秦玉迢哦了一声打断思绪,“难不成官家是觉得妾侍奉的不够?”
秦玉迢眯起眼,李首然瞬间察觉出不对劲。
可等他想张口时,已然来不及。
“若真是如此,那官家要不要等花宴散后去斯幽殿,让妾好好侍奉?”
秦玉迢的动作随着话音缓缓落去,待到李首然再回过神,眼前人轻柔的左手已经稳稳按上了他的右肩,那块夹在筷中的乳糕也正正好抵在了他的唇峰上。
说什么鬼话,她就是成心的!
李首然此刻进退两难,张口也不是,不张口也不是;向前不是,后退也不是……他扫视左右,现在唯一能够脱离秦玉迢的办法,就是将乳糕咽下,可这一张口,他就真输了。
李首然气得不由暗骂:小人,好生卑鄙。
秦玉迢才不管什么卑不卑鄙,是某人找茬在先,她不过是稍作反击而已,彼之,宋云归的琴音曲折婉转,就如帝妃二人的作对一般,李首然最终无奈选择张口将乳糕吃下。
秦玉迢趁势收去木筷,在琴音落幕的瞬间,恢复了如常的冷淡。
小皇帝又输了,
被贵妃拿捏就像是他的宿命。
逃不掉,也不甘心。
李首然含着对贵妃的怨愤将乳糕嚼了又嚼,突然就生出个新主意……
他转眸看向秦玉迢。
秦玉迢有所察觉,同样转眸看向他,“官家还有吩咐?”
李首然没接她的茬,他在思忖许久之后,忽然冲眼前人冷声道:“朕原先不知贵妃竟然这么会侍奉人,既然如此,贵妃从明日开始就到御前给朕侍墨——”
得寸进尺。
秦玉迢被小皇帝摆了一道,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就连表情也开始变得不自然。
李首然约莫眼前人定是偷偷骂了些难听的话,但不管怎样,他的主意已经拿定,现下就看秦玉迢怎样应对,他说过的,花宴之后,他必是要她好看。
“妾但凭官家吩咐。”秦玉迢出奇地没有推脱。
戌时晚风微起,纱帐飘忽来去,夜色深沉在昙花盛放前,她垂头敛去灯火万千,她倒要看看,小皇帝这回又能作出什么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