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的命令,显敬一刻也不敢怠慢。
他吩咐人准备好李首然要的衣裳,转头亲自端了进去,可等他刚跨进殿门,就被贵妃挡住了去路,眼前人就像是故意等他似的。
“娘子这是?”显敬下意识询问。
秦玉迢默默接去他手中托盘,没有出声,只扬了扬头示意他可以离去。
显敬心领神会,
即刻转身,又将门紧紧闭起。
李首然此时在内殿愤怒地擦拭着手背上的墨迹,早已在心里骂了秦玉迢万万遍,压根没有发现来人不是显敬,托盘落下的声音也没有引得他回头。
他就那样习以为常地张开手臂,等待来人为他更衣。
秦玉迢站在桌边望着眼前人长身鹤立,想他不说话时倒也丰神俊朗。
可惜,不是个哑巴。
“愣着作甚?”李首然出声催促,一张口就惹人不悦,“你也学得跟秦玉迢一样粗笨?”
秦玉迢不动声色,她也不是头一遭听他这么挤兑自己,早习惯了,她默默抬手上前,从李首然身后解去他的玉带,叮呤咣啷地搁上桌案。
到了这时候李首然仍是未曾察觉,他应该也想不到,秦玉迢能亲自为他更衣。
宽松的襕袍垂落下来,秦玉迢总不能从背后伸手将李首然的衣扣解开,她只得绕去他身前。
可等她刚将手搁上领口的位置,李首然便垂眸发现事情不对,秦玉迢感觉到眼前人的身子僵了一下,抬起头正与之四目相对。
李首然看着她,登时质问道:“怎么是你为我更衣!你何时过来的?谁准你进内殿的,显敬——”
李首然打算挣脱,却被其拽着衣领朝她的身前拉近,眼下殿中只余他二人相处,秦玉迢也不再似花宴上那般顺着奉着李首然的意。
这里无人,她也不再有什么顾忌,她便一面解着他的衣扣,一面沉声说:“从始至终都是妾在为官家更衣,既然官家说了要妾侍奉,那妾自当尽心,笔墨之事,是妾做得不好,就让妾替官家更衣赔罪。”
秦玉迢说得好听,实则却是故意。
她最知眼前人讨厌什么,他最烦她碰他,最烦她离他太近,最烦她忤逆圣意,所以她只不过想趁势惹其厌烦,早些离去,她亦有很多事务要管,没时间再与之儿戏。
没想到李首然好像会错了意,愤愤然抓起了她的手臂,斥责道:“居心叵测,惯会狡辩——秦玉迢,你又想像上次一样算计我,你个表里不一的小人。”
秦玉迢听闻这话眯起眼睛,手腕被人抓得生疼,却仍是一脸平静。她沉默良久,才开口反驳,“官家究竟何时才能明白,若官家当时不愿,妾又如何能算官家分毫?”
秦玉迢一句话让李首然羞愧难当。
她说得没错,事实便是如此,他若不愿的事,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奈何得了他……
可他偏不愿承认,
他就是要把事情怪罪在她的头上。
“贵妃不要信口雌黄。”李首然张口时眼里满是心虚,他闪躲着,甚至不敢去看秦玉迢的眼睛。
秦玉迢并未退让,她盯着眼前人字字诛心,“官家何故恼怒,是妾说对了吧?”
“闭嘴,莫要说了。”
李首然被戳中心事,气恼着甩开秦玉迢的手臂,却未料及眼前人重心不稳,向后踉跄而去。
他本就不是故意为之,便下意识去揽秦玉迢的腰。
可伸手那刻就已经为时晚矣,他就这样抱着秦玉迢跌在了内殿的那方坐榻之上。
突如其来的摔倒,打断了帝妃的针锋相对,却未平息两个人的慌乱。
李首然惊魂未定急促呼吸,他低头望着身下人凝视自己的神情,以及那双顾盼生辉的眼,顿时有种别样的感觉窜上心头,只一瞬间而已,他便开始有了同那晚一样的反应。
李首然不得不承认,那晚的回忆尚有美好可存。
秦玉迢半倚在坐榻上,竟有些搞不清状况,她还是头一遭猜不透眼前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她不安。
秦玉迢打算推开他,可还未来得及抽出手臂,一口热气就猛地在她颈间散开。
“……”
秦玉迢现在大抵知晓眼前人要做些什么了。
血气方刚的儿郎,此刻惊鸿悸动似乎也合乎情理,他们贴得实在太近。
李首然在秦玉迢颈间停了好一会儿,举目时早已沉沦,他这会儿不再恼怪她了?不再说她是表里不一的小人了?秦玉迢嗤他反复无常,同时也仰着脖子,红了脸颊。
李首然单膝跪在坐榻边上,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他分明就是厌极了眼前人,却在此刻按捺不住,被她撩拨,被她吸引,他茫然停滞,忽被秦玉迢捏住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