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迢要走，李首然没拦着。

经此一闹，他也不再想着什么要她好看，什么出她算计自己那口恶气的事了，他耷拉着脑袋在案前嗯了一声，半句话也没多说，二人此番倒算是扯平了。

“妾告退。”

秦玉迢敛去衣袖，自御前抽身，出门前，她听见殿外显敬正与人说：“还请殿下留步，现下官家与贵妃娘子在里面，容臣替您通禀一声，殿下稍安勿躁。”

秦玉迢拉开门，跟前来拜见的晋国长公主迎面撞个正着，她抬眸望着门外那张脸习惯性唤出一声：“嘉禛。”

可等开口后，

她才意识到该唤殿下的。

李嘉禛被人直呼大名，没有怪罪，竟只像个陌路人般充耳不闻，她看也没看秦玉迢一眼，抬脚绕开身边人就往福宁殿里去。

李嘉禛路过身旁的一瞬，秦玉迢怅然若失。

她落寞地跨门，打算离开，却忽闻身后有人阴声叫她，“秦玉迢。”

秦玉迢定身回眸。

李嘉禛站在黯淡处，背身问了句：“昨日宴上可有受伤？”

“未曾，多谢殿下挂念。”秦玉迢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想再张口与之多说些什么，身后人却在得到这句应答后，头也不回地离去，独剩下她呆愣在殿门外。

显敬见势走了过来，他问贵妃娘子，“您要回去吗？是否要臣为您准备轿辇？”

光中伫立，秦玉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缓神望去眼中略带疲乏，便同显敬道了声：“劳烦了。”

-

谁能想到，秦玉迢还未归去，比她先到斯幽殿的，竟是慈福殿送来的那碗立生汤。

未时，朱柿与丹秫在斯幽殿内垂头站着，司记镜芳就稳稳坐在二人身旁，若不是镜芳前来，她二人压根不知贵妃在御前承了恩，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

朱柿抬头看见镜芳肃然危坐，心想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怎么也得在贵妃回来前知会一声，好让贵妃有个准备。

可她眼下压根寻不到脱身的由头，只能眼巴巴望向殿外。

说来也巧，恰逢垂寿打外头回来，他向来敏锐，瞧见殿中气氛不对马上止步于殿前，垂寿立着的地方正与朱柿对上目光，朱柿跟他一使眼色，他立刻目交心通，转身朝外头迎贵妃而去。

秦玉迢只比垂寿晚到半刻钟。

她在落地前望见垂寿的身影，不由得生疑，直到垂寿快步上前同她低声说了句：“娘子，慈福殿来人了。”

她才豁然道是：“镜芳来了？”

送立生汤来了。

“娘子怎知？”垂寿不解，秦玉迢佯装无知，“我猜的。”

垂寿不敢胡乱揣测贵妃心思，拱手禀告：“娘子心慧，司记大人此刻正在殿内候着，奴特意提前与娘子知会。”

“你有心了。”秦玉迢点头致谢，赶忙抬脚往斯幽殿走去。

镜芳前一秒还一脸严肃地坐着，下一秒瞧见贵妃登殿，即刻起身微微笑起，她轻唤：“贵妃娘子。”

秦玉迢应了声：“司记。”

二人相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

秦玉迢走到镜芳跟前盯着案上那碗汤药，故意在其开口前朗声说：“娘娘恩泽，对妾当是关怀备至，又让司记来给妾送立生汤。”

镜芳颔首默认。

秦玉迢望着镜芳的神情，不禁暗道：慈福殿好快的消息，看来内廷到处都是太后的人，这宫城之下所有秘密亦都逃不出太后的眼睛，她还有何话可说？只得缄口不言。

秦玉迢二话没说，端起那碗早已发凉的立生汤，一饮而下。

还是那样苦涩的味道，叫秦玉迢不禁皱起眉头，她摁着胸口的憋闷搁下汤碗，尚不忘与镜芳嘱咐，“还请司记代为转达，妾感念娘娘一片苦心，自当不负娘娘所望。”

“娘子交代，臣定为娘子转达。”镜芳满口答应。

既然差事办妥，她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转而与贵妃告退。

秦玉迢今日亲自送了她出门。

站在殿前的丹樨上看着一群人匆匆远走，秦玉迢不由陷入沉思，上回在翰林医官院碰见小皇帝和许煜那天，她便在医官院里把立生汤的方子给旁敲侧击寻了出来，她还特意让垂寿悄悄将那几味药找来仔细闻了闻，与她今日饮的汤药气味全然不一。

加之今日镜芳照旧来得准时，她也大概率猜到了慈福殿那位此举何意，不过有些事，她就得装糊涂，她的身份不尴不尬，若总喜欢把事情搞得太清楚，对她而言并无益处。

人走远了，斯幽殿又落得个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