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扶香心中憋闷,听见眼前人这么说,立刻应道:“妾的好昭媛,您还真是应了娘娘赐到从玉阁的那四个字——宁静致远,妾这辈子不肖想能跟贵妃娘子一样位尊权重,恩宠不倦,妾啊,就是有您一半心性,便已知足。”
钱扶香话里话外全是对自我的嘲弄。
她敛起衣袖,故意压低声音,同宋云归言语,“昭媛娘子当真半分消息也没听闻?一点不知这杜小娘子此行深意?您真以为人家就是进宫拜见这么简单?”
话音落去,钱扶香见宋云归摇头不语,便立刻笃定地吐出两个字:“立后。”
“立后?”宋云归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秦玉迢,在她心里,好似后位只有贵妃坐得。
钱扶香没察觉出她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开口:“是啊,中宫空悬多年,因为立后的事,前朝可没少上书,妾听说官家这么多年一直推脱此事,不肯吐口,就是为了等这杜小娘子守孝结束,再提立后之事。如今杜小娘子刚刚回京,就这么急着进宫拜见,这事还不显而易见?只是若真是如此,加上与太后殿下这层关系,那杜小娘子此番可谓势在必得了。”
钱扶香忧虑便忧虑在此。
太后给了她机会,将她从寿春老家接进宫,家中兄弟的前程,都要靠她来挣,她不可能像她们一样清清闲闲,在婕妤这个位子上坐一辈子,总得混出个人样来。
可若小皇帝真的立了心心念念的杜小娘子为后,依照他的性格,必是日日来往坤宁,再不入后宫,那样的话,她真就没了指望……
钱扶香陷入沉思,秦玉迢却开口唤了声:“钱娘子。”
钱扶香抬起头,眼见贵妃在自己面前起身侃然正色道:“立后乃朝堂事重事,不是咱们这些合分能够妄议的,无论怎样都是二位圣人的选择和考究,今日这些话,我就当你从未说过,你也莫怪我多嘴,以后说话做事,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秦玉迢出言提醒,也是为了她好,这些话若是传到慈福殿,就算她再是魏家的远亲,也免不了一番惩戒,再严重些降位禁足也是有的,她不想牵扯其中,却也不想看她错上加错。
钱扶香察觉自己意气用事,赶忙起身,“多谢娘子提点,是妾失言,妾不会再犯。”
“咱们无事便散了吧。”秦玉迢望了钱扶香一眼,没再说旁的。
下一秒,贵妃抬脚出了惠和亭,宋云归紧跟着追了上去,待到踏上后苑小径,翩飞的蜂蝶染着花香飞过二人眼眶,她才试探着问道:“娘子,您半点不担忧这杜小娘子……此番当真入主中宫吗?”
秦玉迢徐徐行路,想法似乎与她们不同。
她想若杜小娘子真能当上皇后,宫中秩序归于原位,那她与李首然的恩怨也该了结,再不用与之纠缠,自己落得个清净,况且入宫本就不是她的本意,什么争权夺势,帝王恩宠,她从未放在心上。
谁做皇后,更与她无关。
她便没有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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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李首然一路疾行穿进慈福殿。
他从得知七娘回宫的消息开始,就一直欢喜到现在,如此,刚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便马不停蹄地往娘娘这儿赶,福宁殿到慈福殿的这条路,他还是头一遭走得这样快。
只是等到了偏殿外头,他竟在听见那日思夜想的声音后,忽而停止不前。
“娘娘一切都好吗?有想臣吗?”
“娘娘最近还是夜里不寐吗?”
“哎呀,都这时辰了,三哥儿怎么还不到呢?臣都饿了。”
杜娴一如既往在太后面前叽叽喳喳。
李首然却打起了退堂鼓。
两年未见,他的七娘好似从未更变,依旧明媚如光,憨状可掬,而他却早已敛去顽劣,合分成群,学着板板正正做起了皇帝,那如此,他还是她的三哥儿…还能跟从前一样,整日和她呆在一起吗……
李首然不知所措,可他明明期待了那么久,竟在触手可及时犹豫,只见片刻之后,他悄悄转身,紧攥着掌心,却被显敬茫然挡住去路。
“官家这是作甚?您不进去吗?”
显敬的言语声惊动了殿里的人,李首然想拦着他,可惜为时晚矣,有人循声走来,只看了他一眼,便伸手扯住了他宽大的袖衫,“我说是谁呢,原是三哥儿到了,你可真是让人好等——”
女郎的声音甜得像蜜渍的果子。
李首然回过头,望着那明眸善睐的女郎,怔怔应了声:“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