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天将亮未亮,杜娴最后一次到太后的寝殿里请安,殿中尽是破晓的茫茫,魏雰透过面前铜镜望见女郎疲倦的眼眸,大抵知晓她应是一夜未眠。
“杜权判几时来接你?”
宫人替魏雰挽起发髻,小心翼翼将她鬓边的白发藏起。
杜娴看向妆台,尚有些不舍,她默默将手搭在娘娘肩上,如是说:“臣陪娘娘用过早饭,就到承天门去等爹爹,约摸着辰时走。”
魏雰闻言伸手拍了拍女郎的手背,笑着说好。
后时,宫人梳妆完毕,如数退去。
殿中只剩下太后与女郎二人,魏雰攥着杜娴的手转过身来,杜娴亦握着魏雰的掌心不愿撒开,娘娘还是那样温暖,像母亲一般温暖。
杜娴知道,这些年若是没有娘娘的照拂,她的日子,不会像现在这般顺遂。
娘娘就是她的母亲。
杜娴握着魏雰的手,缓缓蹲下身,像儿时那般将头枕在她的膝头恋恋不舍地道了声:“娘娘。”
魏雰也像从前那样轻轻揉了揉女郎单薄的背,待到掌心停顿在女郎后颈处,她才肯开口,最后再做确认,“你都想好了?当真不愿住进坤宁殿去?你若是因为担忧前朝的那些困难险阻,老身愿为你同那些老臣们搏一搏,不若此一去,就再无回头路。”
魏雰是偏爱杜娴的,她甚至甘愿为女郎扫平前路,也不去强求她分毫。
可杜娴却摇了头,“娘娘,臣离家太久,也该归家了。”
魏雰遍经俗世磋磨,看过太多人在她身边来了又走,此刻尽管她有许多不舍,却仍是平静地应声:“也好,左右都是你的选择,老身便不再劝了,你也是该好好归家陪陪你父。”
“去吧孩子,老身愿你此生顺遂,寻得个敬你护你之人,恩爱不移。”
杜娴循声抬眸,只道:“娘娘,一定保重。”
魏雰垂下头欸了一声,这便是她对女郎最深的牵挂,她温柔地对上女郎目光,除此之外,再也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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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杜娴陪魏雰用过早饭,魏雰便去书房忙活起了一日的公务,约莫是怕当面相送太过沉重,两人便像寻常般在饭桌前道了别。
魏雰随未亲自相送,但还是吩咐镜芳一路将人护送至承天门再回来。
如此,一行人缓缓出了慈福殿,没想到杜娴却愣在宫道上张望来去,半晌也不见动身,镜芳见状出言询问,“小娘子在寻什么?需不需要臣安排人帮小娘子找找?”
杜娴摇摇头,望着慈福殿的方向,什么话也没说。
她想三哥应是不会来了…毕竟昨日自己说了那样决绝的话,辜负了三哥满腔真切的情谊,又怎能再去奢望他还会来送自己呢……
杜娴垂下头,怅然若失地踏上了离宫的路。
她是该离开了。
可等杜娴堪堪转过头,打算抬脚行去,便听对面有人唤了声:“七娘。”
这声七娘里带着喘息,一听便知来人的匆忙,镜芳在举目时瞧见小皇帝的身影,立刻拱手拜见。
杜娴也紧跟着唤起,“三哥。”
此间,晨曦暖暖,二人在相视一笑过后,一散昨日阴霾。
杜娴知晓,三哥不曾怪他。
“我以为三哥不来了呢——”杜娴撇嘴嗔怪,李首然平缓过气息,向前走去,“答应过你的事,我何曾食言?”
此刻,李首然负手立在杜娴面前,再不见昨晚于秦玉迢身边的颓丧相。
他就是装,也得装得个释怀。
“自是不曾,三哥最言而有信了。”杜娴见李首然一切如常,心也跟着放了下来,只是他看着三哥行来的方向不免疑惑,“可是三哥,福宁殿不是在这儿?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李首然轻咳两声,借口道,“我有点事要办,从这边顺路。”他总不能跟杜娴说,自己在斯幽殿呆了一晚,便张口糊弄过去,“不说这个,是要走了吗……”
杜娴嗯了一声,转眸看向幽长的宫道,沉声说:“三哥最后再与我一块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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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福殿到承天门的路不远不近。
杜娴和李首然却足足走了三刻钟,二人一路上一言不发,他们看似默契地不再将昨日的事提及,极力想要保持从前的关系,实则二人心下还是生了“嫌隙”。
并行至承天门前,李首然停下脚步,因为再向前就是外头的天地,不再属于他。
他只能将七娘送到这儿了。
杜娴也在此地与三哥道别,“三哥,爹爹大抵已经到了,那我……”
“便走了。”
今日天光甚好,照着承天门外的大道亮堂堂。
李首然举目瞧着女郎最后一次面带笑容立在自己身前,不舍地将她打量,“咱们说好的,若是寻到了可心的人,记得一定带给我瞧。”
“答应三哥的,我必不能忘,不若岂不欺君?我这就归家相看去!”杜娴眯起眼睛,笑意盈盈。
李首然也被女郎逗笑,他摆摆手,出言催促道:“行了,快些去吧,不若待会儿我便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