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娴就着晨光,应了声好。
“三哥,我走了。”
女郎在挥手道别后转身离去,可等才穿过承天门下的甬道,竟又听身后人唤了声:“七娘。”
杜娴回过头,隔着耸立的宫门与李首然遥遥相望。
她想身后人难不成后了悔?
不愿放她走了?
谁知,李首然却朗声道:“空闲的时候,记得去瞧瞧州桥的明月,隋堤的烟柳,还有梁园的雪霁——外头天地广阔,我大抵无幸得见,便托你替我瞧。”
儿郎说罢举起手臂,顺着风的方向奋力挥动。
李首然半岁离家,从未见过宫城外的四季,送别女郎的这一刻,他仿若送走了那个被围困的自己。他便不再纠结过去,放过了杜娴,亦放过了自己。
杜娴读不出对面人此刻藏在暗淡处的思绪,只能学着他的样子挥手应下,“好,我记下了——三哥且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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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无事,秦玉迢难得偷个懒。
她昨晚上本就想着回去后好好睡一觉,今天再问问宋昭媛要不要到后苑听曲去,结果被李首然那么一闹,她的所有打算便全数落空。
仅仅是吃罢早饭,秦玉迢就连出门的力气也没了。
她打帘躲进寝殿,忍不住暗道:承接某人的情绪,怎的比侍寝还要累呢?
等将众人屏退,秦玉迢懒懒躺进坐榻,却被什么硌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摸索,直到把话本从身下掏出,她才恍然惊呼,遭了,昨日怎么忘了将这东西收走呢。
秦玉迢扶额苦笑,略显尴尬。
这话本本就不是她的。
还是上回去从玉阁寻宋昭媛,宋昭媛临走前硬塞给她的,说是宫里消遣太少,给她找些乐子,免得无聊,她看宋氏热情相赠,就没推辞。没想到,她回来仅仅随便翻了两眼,竟越看越上头。
思量间,秦玉迢又伸手将书翻开。
结果,话本居然被人故意折在了最勾人的那一页。
“……”
昨晚她该收走的。
秦玉迢看着眼前的那道折痕,一时愣然。
谁知下一刻,一根修长的手指便将她挡在面前的话本扒开,“呵,秦玉迢说实话,我还真是小瞧了你——我总算知晓,你的那些把戏都是在哪学的。”
话本落下,儿郎明俊的模样映入眼眸。
秦玉迢半躺在坐榻上将人相望,按说此刻她该慌忙将话本藏起,可她却硬要装作无所顾忌般把话本平摊在身侧,故意反问道:“把戏?官家说的是哪的把戏?”
“……”
李首然盯着秦玉迢小怒无言,哪的把戏,她心里清楚。
昨晚上他是有些头脑不清,但她对自己做得那“龌龊”事,他可全记着。
秦玉迢不知所以。
她看小皇帝今日这么有精神头,眼里也恢复了往昔的盛气,想来是已经想明白将杜小娘子送走了,便半蜷起腿,撑着脑袋将来人相问:“官家不是一早就走了,怎么这时候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李首然环起手臂,坐在秦玉迢身边厉声道:“不是,是想起来些事没办。”
“何事?”秦玉迢惑然。
李首然转过头,墨迹了半晌,才讷讷开了口:“昨晚于咱俩之间发生的事,说过的话,我希望你就此忘了,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亦不能将此事重提——还有,虽然昨晚你算是有恩于我,可你别以为如此就能让我对你感恩戴德,莫要做梦!你我之间积怨难解,我绝不会因为这些事,就原谅于你,原谅你做过的那些恶行。”
“官家说完了?”秦玉迢漠然追问。
李首然不接腔,秦玉迢歪头冷笑,“官家求人就是这个态度?”
“我没求你!”李首然眼见被人拆穿,急于否认。
秦玉迢见势缓缓起了身,“不求妾?那妾就更不敢保证此事不被外人所知了……”
“你——”
“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当真是妾吗?”
李首然回过身,气冲冲面向秦玉迢,秦玉迢却在榻上气定神闲地坐着。
她今日反正闲来无事。
既然不出门,不若跟眼前人斗斗趣,省的无聊,而李首然的那些话,她也根本没放在心里,比这更无理的,她不知听过多少遍,早不在乎了。
当下,帝妃四目相对,气氛愈发焦灼,谁也不肯退让分毫,瞧上去实在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