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首然硬着头皮进门时,秦玉迢已经入了浴,他下意识扫视左右,只见妃色的纱裙落在一旁,穿她的人正在池边歪头趴着,下一秒,识相的宫人便随手关上殿门,惹得他面色又沉几分。
“你为何非要跟我一起?”
李首然立在池边,抬脚碰了碰“装死”的秦玉迢。
秦玉迢睁开眼,如是说:“妾与官家一起沐浴,省时省力——昨晚上因为官家突然到访,斯幽殿上上下下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稍有差池,便惹官家不悦,就是有些当夜不用值守的,也跟着在外等候差遣,一夜未眠,妾这会儿叫他们换着休息去了。”
“你倒会做人。”李首然冷笑,但他却说不出秦玉迢的错。
水汽蒸湿秦玉迢耳边的碎发,她又重新眯上了眼,“妾的斯幽殿整日就这么些人侍奉,妾多体恤些他们,他们自然也愿为妾尽心。此番实属无奈之举,官家若是不愿,可以回福宁殿去。”
秦玉迢又变回了寻常模样,不再似榻上那般火热。
可她说让自己回去,他就回去?
他还怕她不成?
李首然自是不会来回折腾,他随即脱了寝衣,泡去了浴池的另一边。
帝妃隔水相对,却是举目不相见。
李首然环抱双臂打眼望着秦玉迢浸在水中的背影,不知是水烧的太热,还是抑制不住浮想某人跨坐在自己身前仰头呼吸的模样,竟莫名红了脸。
“官家的事,妾不会说出去。”
李首然这边正暗自羞赧,秦玉迢那边竟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话,弄得就好像他是同她做了什么交易,她才勉强同意不将实情吐露出去一样……
李首然沉默半晌,只哦了一声。
他料想秦玉迢也不会出去胡言,便安心地合眼,打算好好静一静心神,不再被她左右。
谁成想,才短短过去半刻钟,水池被人搅动的声音便传进他的耳畔。
待他再睁开眼时,秦玉迢就已浮在了他面前,好在经过榻上那一番折腾,已经叫他淡定不少,此刻心下虽尚有悸动,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随时都会“咬人”的威严相。
李首然就这么死死盯着秦玉迢,想着她还能再做出些什么动作,可秦玉迢只是靠近他面前沉声说:“妾应了官家,官家也应妾件事。”
“我若不应呢?”
李首然想也不想,当即反驳,秦玉迢却没有理会他的话,她只道:“今日之后,官家不要再来斯幽殿,亦不要再召妾去御前。”
话音落去,秦玉迢垂眸退了几分,但依旧和小皇帝离得很近。
她今日已然不顾太后训诫,犯了错,想必慈福殿那边定是会为她的所作所为,记上一笔孽债,她知道自己需得掌握分寸,如此才能安然周旋于慈福殿与赵王府之间。
可李首然哪知她的为难?
他只觉得秦玉迢这是翻脸无情,亦或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秦玉迢,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以为是我愿意到你这斯幽殿?你以为我喜欢与你呆在一块?分明次次都是你有意为之——”
秦玉迢看小皇帝发怒,反不紧不慢地答:“官家误会,妾别无他意,妾只是想告诉官家,官家既已开了先例,入了后宫,往后便可到别处走动,均施雨露,莫叫娘娘为之担忧。”
那还不是她逼得!不是因为她,他可曾会开得了这先例……
说不定,还能同娘娘再推脱上几年。
可秦玉迢分明说了跟魏雰一样的话,李首然却气她,可他气她,又不知究竟为什么气她,便只能将人拉到身前,忿忿道是:“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亦无权干涉。”
“你莫要总是自作聪明。”
秦玉迢赫然抬眸,却被人压在了池边。
小犬一怒,轻咬上她的肩,两人又在此地,较上了劲。
此事便不再提了。
后来,最先出偏殿的人,依旧是秦玉迢,这时间她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裳,肩上那一片片斑驳的印迹,也被她全然藏起,她就宛若无事般走向殿中。
只是等她刚跨进了门,意料之内的人就已经恭候在内。
“司记大人。”
秦玉迢对镜芳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又或者说,她已经成了斯幽殿的常客,慈福殿次次都派她前来,可想而知这碗立生汤对魏雰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镜芳颔首,“贵妃娘子。”
两人照旧寒暄,可还未等秦玉迢走上前端起那碗汤药,李首然就跟着进了殿,抬眼的那一刻,他看到镜芳出现在这儿,不免诧异,“镜芳怎么来了?”
“臣来给贵妃娘子送汤药。”镜芳瞧见小皇帝,立刻拱手作答。
李首然却不明所以,他转眸一脸茫然地去问秦玉迢,“汤药?你喝什么汤药?怎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