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没病，娘娘送的是立生汤。”秦玉迢如实应了李首然的话。

可李首然回过头仍是不知所云地念叨，“立生汤？不还是汤药？没病喝的哪门子药……”

镜芳立在殿中听见帝妃二人对话，没有接腔，她只是提醒秦玉迢，“娘子，汤药趁热，莫要辜负娘娘心意。”

“……”

秦玉迢闻言去到案前，抬手将汤药一饮而尽，没有丝毫推脱，她甚至在饮下汤药后，特意将所剩无几的药碗拿给镜芳瞧了一眼才撂下。

镜芳眼见事了，不再耽搁，转头跟帝妃作别，“多谢娘子体谅，既然事已办妥，臣便不打搅官家与娘子，先行了。”

秦玉迢颔首不语。

李首然立在殿门口，眼见镜芳与自己擦了肩，这才动身向殿内走去。

李首然并未在汤药的事上纠结，他只在向寝殿行去时，看着自己宽松的襕袍惑然发问：“我腰上的玉带呢？你给扔到何处了？”

秦玉迢却望着镜芳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慈福殿盯得这样紧，约摸着这药怎么也得在某人进到殿里两刻钟的时候就已熬上，斯幽殿还真是时时刻刻都脱离不了那位的掌控。

宫人为官家掀起竹帘，李首然定在帘下迟迟等不见秦玉迢回答，又忍不住厉声追问：“你发什么愣，你可有听我说话——”

秦玉迢回过神，淡淡望向小皇帝，她什么话也没说，抬脚将人拉进了寝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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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里无人侍奉，唯帝妃两个。

李首然刚进去，就站在坐榻边掐起了腰，“叫你给我找玉带，你竟一言不发，你倒是说话啊？一碗立生汤还给你毒哑了不成？”

“妾给官家找找，应是在坐榻下头。”

秦玉迢听李首然在耳边嗡嗡，也懒得跟他计较，转头往坐榻下弯腰寻去。

果真，那玉带就在坐榻下头露着，伸手便可触及，她就这么拾起玉带，轻轻吹了吹上头的浮灰，朝小皇帝走去。

李首然见状倒是自觉地伸起手臂，等待来人为他将玉带束起。毕竟这玉带就是她给解下来的。

可在等待的间隙，他又不小心多了句嘴：“你缘何将我的腰带扔到那去！”

秦玉迢垂眸站在小皇帝跟前，目光所及是他那板正的胸膛，“刚才那会儿官家压着妾，妾又压着它，实在硌得难受，一顺手就给扔到了坐榻下头。妾并非有意，官家莫怪。”

“……”

秦玉迢一边平静言语，一边伸手用玉带绕过儿郎腰身，却不见儿郎涨红了脸颊。

她的动作轻柔，说罢又将手指轻轻压在李首然腰侧，想要试试玉带的松紧。

李首然瞧着气氛有些尴尬，赶忙岔开话题，“娘娘送来的立生汤究竟是个什么方子？”

可他本意是想缓解尴尬，没成想，秦玉迢接下来的话，竟叫他更加羞赧，“是给妾助孕的方子。”

说话间，秦玉迢将玉带收紧，李首然被惊得呛了口气。二人的距离又被拉进。

“助孕？你的意思是……”

眼前人说得这些东西，他个大男人自然不懂，但他知道这事事关子嗣。

怎料，秦玉迢却紧握着他的玉带，沉声将他打断，“官家想和妾共育子嗣吗？”

此话一出，寝殿内一片死寂，秦玉迢仰起头，正对上李首然垂落的目光。

瞧上去，他有在认真思量。

他问秦玉迢，“什么叫想？”

秦玉迢望着儿郎丰神俊逸，料不出他的用意，她没开口，只听眼前人继续道：“秦玉迢，不管你我关系如何，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只要是我的孩子，我都将珍视爱护，这是为人父母的责任与担当。况且，娘娘既然能送立生汤来，便也说明了娘娘的意思，你我自当以娘娘的意思为先。”

李首然盯着秦玉迢的眼睛，不像在戏弄她。

这事于寻常人家来说，或许是他与秦玉迢两个人的私事，可于天子而言，则是关乎前朝，乃至国本的要事，加之繁嗣立储一直都是娘娘心中牵挂。

他就是再任性，如今杜娴已然离宫，他也该好好收心，担一担这身为天子的责任。

不再叫娘娘担忧。

事已至此，他甚至觉得与其跟别人勉强为难，倒还不如跟秦玉迢。

若眼前人真能和他诞下子嗣，如此也算是跟娘娘有个交代，了却娘娘一桩心事，到时候想必娘娘也不会以子嗣不稳为由，再要求他扩充后宫。

他也落得个清净。

可秦玉迢却不这么想，她无言伸手顺了顺儿郎胸口处褶皱的衣衫，心道那他兴许要失望了……

因为想她诞下皇嗣的人，压根不是娘娘。

至于她自己……

从来身不由己，她是想要个孩子，想要个幸福美满的家，就跟父亲母亲那样，可身边群狼环伺，她早已疲于应对，梦想也不过成了种奢望。

秦玉迢收回掌心，退去一旁。

余剩下李首然茫然相望，他尚在等她作答，“你这人真是奇怪，你自己好端端问了这么个问题，怎么你还不说话？如何？是我说错了？”

秦玉迢摇了头，“官家不回福宁殿吗？”

李首然见她不答，便没再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转眸与之说：“要回，可都这时辰了，怎么着也得吃完饭再走，你去命人准备吧，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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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开始，到夏日彻底结束，李首然再未踏进斯幽殿半步。

他倒也不是乖乖听了秦玉迢的话，他是公务繁忙，累得连门都不想出，别处他自然也没去。

可虽说日日忙得连轴转，但每三日一去慈福殿陪娘娘吃饭这事，他却雷打不动。

这日秋高气爽，李首然刚过午时就踏进了慈福殿门，魏雰恰巧打内殿出来，便招呼儿子一块去了偏殿。

母子二人同坐桌前，宫人照旧在未开饭前，为李首然先奉上一碗梨汤。

“今日的汤煨得正好，官家趁热。”魏雰拿起勺子轻轻搅动，同往常般催促儿子喝下。

李首然笑着说好，转眸二话没说就接去了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