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煜恍惚抬眸,决心与过去作别,他便没再唤出那声大娘。
“微臣多谢贵妃娘子。”
秦玉迢笑而不言,她相信许煜的为人,便也没有帮杜娴过多嘱托,但有一件事,她还是要问上一问,“哦,对了,你与我的事……”
哪知却被跨门而出的某人打断,李首然唤了声:“七娘。”
“怎么了三哥?”杜娴跟在后头,茫然歪起脑袋。
李首然回过身,没有着急去看东面站着的人,而是嘱咐起杜娴,“你等杜伯父身子好些,一定要再跟他说,是我决定放你出宫,不是你抗旨不遵,忤逆圣意,这件事是你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因此恼怪于你,不会记恨你分毫,让他千万不要为此事再多烦忧。”
杜阶说过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李首然明白他的那颗爱子之心,他将杜娴不肯留在宫里的错处都揽在自己头上,甚至还不顾他的阻拦下床叩首,为的就是闺女能得到天子的宽恕,有个安稳的未来。
可李首然又岂是小人?
他若是小人,早就将杜娴囚在宫中,囚在自己身边,哪还会听她那些说辞?巴巴过来帮她相看?
杜娴轻轻闭上屋门,嗯了一声,“我明白三哥,你放心吧,我会跟爹爹说清楚,爹爹他啊,就是太为我担心,他实在怕我说错话开罪你。可我知晓,三哥压根不会跟我计较!”
相识十余年,杜娴比任何人都了解李首然,正是因为了解,她那日才会选择直截了当地开口,她与三哥没有什么话不能讲,也没有事可相瞒。
李首然点点头,这才有心思去看秦玉迢。
可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只要一落去秦玉迢身上,所有的好言好语,和声和气,就会没原由的消散,他就这么死死盯着秦玉迢,暗自念叨,他这出来半晌,这人怎么就跟没瞧见一般,不说赶快笑脸相迎,怎么连声官家也不唤?
然秦玉迢实在冤枉,她在李首然出门时,便已察觉,准备抬脚过去,却因害怕打搅他与杜小娘子的对话,无奈止步不前。
秦玉迢抬起头,发现李首然在看她,赶忙躬身唤:“官家。”
“官家。”许煜回过身,跟着问候。
李首然打眼看去,黄昏光线里,年轻男女前后站立,一个若檀郎,一个似谢女,若不说,别人定以为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他呢?倒像是横插了一脚的恶人,强拆了个顶顶好的姻缘!他们在一起定是说了好多自己的坏话,不若她何故这样怠慢于他!
李首然站在不远处,生出些莫名其妙的猜疑,想到最后,竟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三哥这是怎的?归燕斋在这边啊——”杜娴走到许煜身边,自觉挽起他的手臂,许煜这回倒没躲闪,他冲女郎摇摇头。
秦玉迢也摇摇头,她见过小皇帝许多模样,就是没见过他这样。
杜娴看二人无解,更加一头雾水,“那可怎么办!这马上就要开饭,三哥是要往哪去?”
杜娴说着并未有去追李首然的打算,只是一味盯着贵妃看。
秦玉迢自知小娘子何意,可她亦没有要哄李首然的准备,但为了给二人些面子,不叫二人难堪,只好硬着头皮道是:“二位不若先往归燕斋,我去瞧瞧就来,待会儿咱们在归燕斋见。”
“那就麻烦娘子了。”杜娴颔首。
秦玉迢闻言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她啊她,是真不想碰李首然这块让人捉摸不定的烫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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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之,连廊中间,李首然边走边回头望。
他好似在观察身后有没有人来,果不其然,等再行去五步,就有人在后头唤了声官家,可不唤不要紧,这一唤,竟唤得他加快脚步,不管不顾地向前走。
“官家,等等。”
“官家……”
秦玉迢提裙行来,瞧出了他的故意,却还是好声好气地言语,可再如何,她的忍耐也有限度,于是在三声过后,她便趁着四下无人,厉声呵斥了句:“李首然,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