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迢的呵斥,竟真的留住了小皇帝的脚步,李首然立在原地忿忿握起拳头,可他哪里是畏惧贵妃的威势,他只是不服气,“秦玉迢,你叫我什么!”
秦玉迢站在不远处,定定望着他,没有半分想要靠近的意思,“妾喊了您整整三声,您都装作充耳不闻,不这么跟官家说话,官家可会停下脚步?可会搭理妾分毫?再晚些,官家都要出府去!”
秦玉迢道自己适才,是出于无奈才斗胆冒犯。
可她全然不知,眼前人在意的是,凭什么!凭什么她叫许煜就是檀山,叫自己就直呼大名?
“混淆是非,虚与委蛇。”李首然对秦玉迢的解释不甚满意,对她这个人更不甚满意,便赌气拿起了皇帝架子,“我要罚你!”
“不许罚。”
没成想,被秦玉迢厉声回怼,气得他瞠目相望。
秦玉迢挑挑眉,她想不明白小皇帝这是在犯什么毛病,自己从始至终明明给足了他面子,打他从屋里出来就只唤了声官家,半分也没开罪,怎的好端端又闹了脾气?
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她忍不了,偏得好好跟他掰扯明白。
“今日打一开始回家省亲,到偷与小娘子见面,分明都是官家自作主张,以意为之,求妾来的,可官家现在这又是在闹什么?人家杜小娘子那边已经备好晚饭,等着招待,官家就这么不由分说地出走,是不是有些不讲道理?没有规矩?”
“妾不知官家对妾有什么不满?可不管有什么不满,官家大可回宫再说,回去之后官家想如何罚妾,妾必不会有半句怨言,但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妾与官家之间的事,跟人家杜小娘子和许郎君没有半分关系,今日杜小娘子好心相邀,妾希望官家不要是非不分,叫人家难做。”
贵妃几句话怼地小皇帝哑口无言。
秦玉迢见眼前人不吭声,又将态度缓和下来,她道:“官家不是答应过妾,只这一次,妾说什么您都能应?妾现在便要让官家心平气和,好好吃完这顿晚饭。”
天色逐渐暗淡,外头赶来燃灯的使人望见客人对立在廊下,识相地将手边触及的灯盏点燃,便回身去而不返,以至于,此刻廊外灯火融融,廊下却是暗影寂寂。
李首然抬起眸,看贵妃眉眼平淡,他不明白,“是,我是答应过你,可你想好了,这可是我的千金一诺,你就打算用在这种地方?”
秦玉迢无言回望,她深知小皇帝对杜小娘子的心思,是多么难得的少年情谊,她只怕李首然会因跟自己斗气,而罔顾了这样不可多得的时光,将来追悔莫及。
她不想李首然后悔。
更何况,她并没有什么事有求于他,一个承诺而已,用便用了,没什么打紧。
“若没想好,妾便不提了……”秦玉迢转过身,欲抬脚行去,“时辰不早,既然官家应了妾的话,莫让主家久等。官家随妾来吧。”
但李首然却好像会错了意,他几步上前,抓住贵妃的小臂,莫须有地质问起:“秦玉迢,你为了不让许煜在七娘那丢面子,居然肯做到这种份上?”
秦玉迢冷笑一声,驳斥起他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官家又来,官家是不是巴不得妾与许郎君有些什么?妾和许郎君的事,官家信便信,不信便不信,妾跟官家解释过了,不想再说第二遍。”
粗劣,无礼!还很卑鄙!
李首然暗自怒骂,可当秦玉迢想要甩开他时,他却狠狠将人抓紧,“什么不想说,我瞧你是心虚到无话可说,秦玉迢,你承认吧,你们俩在外头背着我定是偷聊了些什么——”
此话一出,秦玉迢茅塞顿开,她眯眼盯上李首然,在此之前她甚至觉得眼前人只是单纯找茬,原来……
“官家是在为这事生气?”
“谁说的!”
李首然被人拆穿,慌慌忙松开了紧握她的掌心,一张口就急着否认,他也不知自己这无端的占有欲从何而来,他只能告诉自己,秦玉迢再如何都是他的贵妃,他若有不满,也说得过去!
而秦玉迢呢,没往别处想,只一味不解,“可官家为什么要为这事生气?妾不过问了人家两个是如何相识,又跟许郎君道了声贺,便再无他言,如此官家觉得有何不妥?”
“什么?就……只是这样?你俩就只说了这些,没说旁的?”李首然听了这话,神情明显轻松。
秦玉迢却以为眼前人还跟从前一样,在变着法想给她泼脏水,便张口跟其据理力争,“不是这样,还能怎样?官家在屋里待了总共一刻钟不到,妾就是想和许郎君说什么,又能多说些什么?是,妾是曾与许郎君有过婚约,可那都是哪年哪月的事,难不成就因为这些往事,妾便从此连与许郎君说句话的权利也无?许郎君再怎么说也曾是家父的学子,妾跟他道声贺也合情合理。”
她说得确实有理有据。
李首然抬抬眼,知道自己理亏,却还是不愿跟秦玉迢低头,“我何曾说过不让你跟许煜说话了,还有我只问一句,你怎么总有十句等着我!你跟许煜说话,也会这么咄咄逼人吗?”
“许郎君可没有官家这般胡搅蛮缠。”
秦玉迢分毫不让,惹得李首然大呼:“秦玉迢,你,你说什么,你真是气死我了——”
这二人一个比一个倔,竟把对方气得互相下不来台。
秦玉迢眼见难以收场,眼眸一动,打算先将人晾一晾,便立刻转身而去。
看着贵妃从自己眼前忽而走远,李首然渐渐从愤怒变为迷茫,他本以为眼前人此番既然肯来追他,怎么也会给他个台阶下,所以才有恃无恐,没想到,到头来闹了一通,居然被人抛之不顾……
她怎么能这样欺负他呢!
李首然茫然四顾,犹如一盆被冷水浇灭的碳火,孤零零站在原地,此刻别说火气了,就连眼里的光都逐渐暗淡下去,等他后来收敛目光,这才发现周遭怎么黑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