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嘉禛眼角微颤。
这样的事,她早在十年前爹爹去世的时候,便已经历,那时的她,就像今日这样平静地站在爹爹床前,看阿弟和娘娘哭成泪人,自己却麻木到悄无声息。
可她当真如此薄情?
之后的日子,每当看到与爹爹有关的东西,李嘉禛都会痛的难以释怀。
至亲的离去,于她而言不是一道能够愈合的伤疤,而是生在骨头里的旧疾,在潮湿的阴雨天,亦或是感到疲惫不堪的时候,就会痛上两下。
只是她能轻易接受,情感素来浓烈的李首然,又岂会像她这般坦然……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定能医治好娘娘,吕公,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医官,你一定会有办法,娘娘不能就这样离开,我还未能做得一个好官家,娘娘怎能就这样撒手!爹爹走了,我不能再没有娘娘,吕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想办法救救娘娘!”
李首然诚恳地祈求,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他可以不要这个位子,可以不要拥有的一切,他只要娘娘活着,所有的荣耀和权势,都是他们强加给他,他真正想要的,从来就只是一个和睦的家……
李嘉禛却打破了他的幻想,伸手拽起了他,“官家起来。”
李首然第一次没听大姐的话,用力甩开了她。
这是李嘉禛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她便用强硬的语气,斥责了他,“三哥儿,你究竟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无论娘娘如何,你总该担一担你的责任,你总不能一辈子靠着娘娘,你是官家,不是个能够肆意的小童,你有江山要管,有臣民要护!你给我起来——”
“可我只要娘娘……”
李嘉禛垂下头,往事历历在目,阿弟又在她面前悲痛欲绝,她是有一瞬心软,却还是咬咬牙,狠下心没哄他。
李嘉禛将视线从阿弟身上移开,随即张口勒令众人道:“内殿发生的事,本宫不希望于别处听到半分,若有违背者,格杀勿论!好了,从现在起慈福殿运作一切照旧,娘娘这儿除却医官使和日常看护的宫人,全数退了吧,切记没有本宫的准允,不可走漏风声。”
“是,臣等谨遵殿下吩咐。”
殿中人齐齐应下。
秦玉迢不经意扫视周遭,这才察觉这满屋站着的人,竟全是太后的心腹,半个闲杂也无。
李首然瘫坐在地上,抑制不住地悲伤。
他抬起头,看不明白大姐,更不理解她,可他此刻根本无心在意她说的话,也没有力气追究事情的原委,他只自顾自地爬起身,守在了娘娘身边。
他身为人子,只想多陪陪她。
殿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秦玉迢也走到了李嘉禛面前,“我去外头将人遣了。”
李嘉禛却低眉拽住了她,“我能相信你吗?”
秦玉迢回过眸,没有迟疑,“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李嘉禛松了手,
秦玉迢抬脚走出殿外。
众人见贵妃归来,纷纷抬眸,宋云归第一个迎了上去,“娘子,您可算出来了,里头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娘娘伤势如何?是否安稳?怎么半天也听不到个消息,真是急死妾等了。”
秦玉迢与宋云归意味深长地对望,可她并未回答她的问话,转眸冲众人言语,“娘娘没什么大碍,诸位无事先回了吧,都回去好好养伤,莫要耽搁娘娘休养。”
“等慈福殿召见了,再行过来探望。”
此话一出,夏熏琅和德太妃姑侄俩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她们压根不在乎慈福殿这位是否安康,只想快些离去,余问寒见状赶忙躬身行礼,转头追了过去。
如此,前殿便只剩下秦、宋二人,四目相对。
秦玉迢望着宋云归,神情变得冷淡,“你也别在这儿等着了,回去吧。”
“娘子呢?”宋云归张口试探,秦玉迢敛去目光,“本位要替娘娘处理慈福殿的事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还有……”
“这儿总要有人盯着不是吗?”
宋云归挑了眉,她仿若知道有李嘉禛在,自己就不可能像往常般留下,便没去争取侍奉太后的机会,“那好,妾先行了,一切就仰仗娘子了,您有事随时与妾知会。”
秦玉迢未曾应声,只见她盯着宋云归离去的眼神,愈发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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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入的时候,秦玉迢帮着处理好慈福殿乃至后宫的琐碎,再次踏进了内殿的门,这时间的内殿已是灯火通明,李嘉禛就怔怔坐在床前。
听见有人靠近,李嘉禛回眸看了一眼,没等她开口,就听身后人轻问:“官家人呢?”
“你还挺关心他。”李嘉禛环臂冷笑。
秦玉迢默而无言。
二人陷入一段沉默。
李嘉禛怕惹秦玉迢生气,转而开口:“我将人撵去偏殿了,也不知他这几日都是何时入的眠,才刚这会儿就开始打瞌睡,我瞧他是真的累了,不若遇上眼前这情形,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合眼……”
秦玉迢没有接茬,她瞧上去似是心事重重。
李嘉禛没去留意,她只一心挂念着阿弟,“到偏殿去瞧瞧他吧,顺便准备些吃食,想来现在,他应是只能听你说话。”
“那你呢?”秦玉迢语气沉闷。
李嘉禛摇了头,佯装无事,“你不必管我。”
就像我原先未曾过问你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