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之,秦玉迢立在寺院的肃穆里,被杀气腾腾的神龙二卫包围着,可她却无比平静,景德寺东门外便是神龙二卫的军营,这些人出现在这儿也不足为奇,先帝生前顾念手足,纵容赵王,一直未以强硬态度收回他手中自成宗皇帝那里拿到的兵权,便助长了赵王蔑视皇权的戾气,亦给日后留下祸患。
“娘子,殿下让您进去。”侍者拨开层层阻隔近了前。
秦玉迢未曾应声,抬脚默然。
宝殿里的灯火昏黄,将那人佝偻的身影映在地上,秦玉迢踩过他的影子,定在了拜垫边,随后沉闷的呛咳声自身侧传来,她便垂下眸,看李矱盘坐在眼前。
“贵妃说,这一遭他们是先收了本王,还是先收了大嫂去?”
李矱抬起头,明目张胆望向大佛。
他在求解,却更像是质问,他要问一问座上佛陀,为何命运总是不公?为何自己不得垂怜?为何当年夺嫡,自己会在倾尽所有之后,输给那样软弱的人?
他不甘心。
当初他不惜献子为计,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借以生父的身份操控新帝,成就自己的野心,了结自己此生的执念,结果冒出魏雰个贱妇,把持朝政,压制了他十余年。
二十五载,从长兄坐上那个位置开始,李矱等了整整二十五载。
他本以为自己能再等上一等,等到秦玉迢诞下龙嗣,等到大嫂身疲力竭,他便按照新的谋划废掉李首然,拥立新帝,没成想,等来等去,竟等到自己大限将至这天……
他等了太久,太久。
他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他在佛前起誓即便明朝身故,今朝哪怕拼尽一切,也要将失去的权势给夺回来。
秦玉迢眼见香烬掉落香案,罪恶向下燃烧,三根写好因果的檀香就这样明晃晃摆在佛前,她却仍是为虎作伥,“事已办妥,太后病重两日,宫中秘而不宣,殿下可以动身。”
“大嫂,你也会有今天吗……”李矱扶膝起身,骤然发笑。
秦玉迢面无表情地站着。
李矱走到她的面前,将带血的锦帕丢在了她的脚边,他就着昏暗的烛火,盯着她的眼睛,用极其傲慢的声音差使道:“来,为本王更衣。”
秦玉迢抬起头,望向那张与李首然极其神似的脸,可惜,眼前人的眼中装满了自负与狂妄,远不及李首然分毫,儿郎的纯粹和热烈,是他这辈子都不能拥有的东西。
想起李首然,秦玉迢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李矱不知所以,他自以为是地认为眼前人早已臣服,便张开双臂,听眼前人躬身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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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前,秦玉迢隔着镂空的花窗向外看,院中一束束张狂的火把,若繁星般将景德寺的寂夜点燃,大佛就在她的身后注目一切。
而后殿门轻启,李矱扶着腰间佩刀,站定在众人面前。
众人纷纷抱拳恭迎。
秦弘光于恭迎声中,匆匆赶来,来到赵王面前低语:“微臣参见殿下,殿下命微臣召集的那些文官,现下已经集合在宣德门外,家中那边,秦二娘一回府,臣就叫五房将人看管起来,殿下交代的事,微臣都已办妥,如此万事俱备,您看咱们是不是……”
李矱听罢秦弘光的话,没有理会。
秦弘光未曾追问,识相退去一边,正与秦玉迢打个照面,他十分鄙夷地瞥了秦玉迢一眼,秦玉迢却将人无视,立在了赵王身边。
此刻,院中一片死寂,黑压压的札甲连成了片,直到赵王世子下马奔来,跪在李矱的脚边,“父王,消息确实,是晋国长公主封锁了慈福殿的消息,太后病重无疑,父王可以动身。”
他才抽刀长啸,虎视眈眈,“晋国长公主身为一介女流,素来离经叛道,不恪守女则,反倒日日参朝堂事,肆意往返内廷间,如今太后病重已有两日,她竟对此故意秘而不宣!其挟持天子,谋权之心,昭然若揭!幸被本王及时识破,诸位!且随本王进宫勤王,拨乱反正,拿下那逆女,救圣上以危难,还王庭以太平——”
话落,山呼声四起,
躁动的人心,再也无法按耐。
秦玉迢看着人群蠢蠢欲动,眼底被火光照彻,却不见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