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还是不肯在秦玉迢面前低头。
宋云归用力甩开她的手臂,转过身不甘地开口:“好,就算一切如你所言,我接近太后,是想毒杀太后,但我又有什么理由做这样铤而走险的事?”
“因为赵王病重,起了杀心。”
秦玉迢如是说。
宋云归轻笑,“胡说八道,赵王病重与我何干?我与赵王没有半分联系,反倒是你,不才是被赵王府推上来的那个?若赵王起了杀心,该做这事的人,合该是你,又怎会是我?”
是啊,赵王为何偏偏选了她?
亦或是,这其中还有别的谋划?
秦玉迢垂下眸。
赵王病重的消息,是小舅舅托人传进宫的。
起初听见这事,她只是暗自觉得以赵王的野心,绝不会安心等死,便四下留意着宫中各处,尤其是慈福殿和福宁殿的异常,直到她偶然得知宋云归前去侍奉太后的消息,便不由起了疑。
秦玉迢本不愿将这两件事关联在一起,更不愿怀疑宋云归,可几乎就是在赵王确诊肝积的两日后,宋云归便开始频繁往来慈福殿,如此事出反常,她今日下午突然过来就是想试探一二,以打消自己的疑惑,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发现了宋云归的秘密。
或许是天意安排,若今日下午秦玉迢先听了宋云归的解释,未曾发现石坛中的半边莲,以及她的反常,这事大抵也就被她放下。
“你确与赵王没有联系。”秦玉迢慢条斯理。
宋云归蔑而无言。
“但李越泽呢?”
秦玉迢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宋云归回过了头,她不敢置信地张口:“你如何……”
“我如何知道的是吗?”
秦玉迢盯着宋云归看,“你总爱弹的那首你说是你父作的《水流云散》,你知道我曾在哪听过?赵王去秦府逼我的那天晚上,李越泽于醉酒之后,也哼过同样的调子。”
“李越泽为人放浪,却喜欢模仿文人,赋诗作曲,穿直裰,戴巾帽,熏用白檀香,然这些年在你父托人给你捎来的琴谱上,我时常闻到那股在他身上闻到过的味道,我原以为是我多想,直到今日我才想明白,原来你这么多年一直和他有联系。”
李越泽想要功劳,想于这场争斗分出一杯羹,想在赵王百年之后顺利拿到皇位,就不能事事让赵王亲为,落得个无功的下场,他便想办法说服赵王,独自揽下了毒害太后的勾当。
“为什么愿意帮他?他于你而言就那么重要?你难道不知此事一旦暴露,不仅自身难保,就连母族也会受到牵连?”秦玉迢不理解宋云归,若说她的身不由己源于赵王以小妹相要挟,那她呢?宋氏不是高门,也是有名有姓的官宦之家,岂会被个赵王世子轻易胁迫,她是何苦衷可言……
宋云归想起过去的那些往事,忽而冷笑,“牵连又如何?是他们非要送我进宫,又有谁在乎过我的感受?这些后果他们理应担着!当年门前河边以死相逼,家中人冷眼旁观,唯独世子救我于水火,也是世子告诉我,既然人死如灯灭,何不如活下去烧得他们灰飞烟灭,我欠了世子一命,我答应过他,这辈子只要他肯开口,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应下。”
她和李越泽的相识,始于三年前的春天。
那时的李越泽酸文假醋,时常到宋府请教太常,每每路过西院总有琴音袅袅,引得他的回头,某日李越泽实在忍不住好奇,便循声而去,直到和窗前的女郎对上目光,他才知晓原是宋家三娘。
可在此之后,二人的生活并未有任何交集,宋云归只当他是过路,李越泽也对她不感兴趣。
直到那日在宋府门外,听闻宋家的三娘为了选秀之事大闹一场,李越泽居然在沉默许久之后,当着众人的面,随之跳进了汴河里。
这是李越泽权衡利弊的结果,
是李越泽利用了她。
她却对这件事茫然无知,只带着无尽的恨意,一心记着他对自己说过的话,所以此一遭无论是输是赢,她都能够得到想要的结局。
“……”
秦玉迢欲言又止,她本该将她怒骂,却在望向她时,什么也说不出了。
宋云归见秦玉迢不说话,背身坐在案边,她也知道自己没脸面对她,只得故作怨怼地去质问她,“玉迢,咱们就非得走到这一步吗?你将一切当做视而不见,不好吗?”
“我可以容忍任何人来拆穿我,唾弃我,独独不能是你,你知道吗?为什么非要把事情搞得如此难堪?没有我,何人会理解你的善意,又有谁会感念你恩德——秦玉迢,我原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宋云归的质问里带着复杂的感情,直至此刻她都是喜欢秦玉迢的,这些年唯一能让她感到欢心的事,便是和秦玉迢成为朋友,和她抚琴作伴,亦是她度过的最幸福的时光。
只可惜,秦玉迢的救赎来得稍微晚,倘若她若先遇见的是秦玉迢,是不是就不会被李越泽利用?
秦玉迢垂下眸,同样五味杂陈。
今日之前,她是真的很珍惜她,她虽嘴上不说却一直感念着她给自己的那些慰藉,宫闱之下,没人会像她那样维护她,也没人愿意倾听她的话,更没人会在纱帐坍落的时候,第一个上前拉起她。
可有些事错便是错了,当她决定迈出这错误的一步,就已经选择不再站在她的身边。
此刻,宋云归背光而坐,秦玉迢却被烛火耀亮了眼,明暗的光影将二人分别,两年的相处就此化作尘烟,她再回不了头,而她也伤心欲绝。
“一旬了。”
宋云归喟然长叹,“我已悄悄给那边下了一旬的毒,按照计划,应该再有三日就能得手,到时那位就会因胸痹而亡,结果功亏一篑,被你察觉……去吧,到他们面前去揭发我吧,用我换取娘娘的赏识,换来官家的倾心,我也算死得其所,我不会怪你,也没有怨言。”
宋云归放弃挣扎,她想既然兑现不了给世子的承诺,不若在死前成全眼前人,她也甘愿。
哪知,秦玉迢却说:“我若是想揭发你,今日便不会来。”
“那你要什么?”宋云归不知其解。
秦玉迢轻轻揭开手上的锦帕,俯身蹲在门前,小心将四碎的瓷片包裹起来,待到将锦帕叮叮咣咣丢上桌案,她才沉声开口:“我要见李越泽。”
宋云归闻言哼笑。
她就说,她们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