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两难的境地之下,晋国想保护那位毕生的心血,就只能选择将那位病重的消息,悄悄压下,乃至必要时秘不发丧,以此换取喘息的机会,所以太后病重未故的那两日,便是攻其不备的最好时机。”
“到时借由晋国欺瞒那位病重的事实,将其意图夺权的消息散播出去,引得百官至宣德门问罪,便可顺理成章地进宫勤王,至于晋国与官家的去留,待进宫之后,刀剑无眼,一切自然皆由赵王分说。”
话音落去,李越泽松开紧握的掌心,缓缓靠在了斜梯上,秦玉迢瞧得出他的防备在逐渐松懈。
“秦氏,你不是个简单的女人。”李越泽不由感叹。
秦玉迢没有接腔。
李越泽看上去已然接受了她的谋划,可没有人会平白甘愿为别人所用,毕竟来日的功劳,是他一人所获,他便得知晓她的意图,再去权衡这笔买卖究竟划不划算。
“你想要什么?”李越泽发问。
秦玉迢斩钉截铁,“我要秦家易主。”
“哼,没想到,你还挺睚眦必报,就为了他们当年逼你入宫的事?”李越泽鄙夷不屑,在他眼里秦玉迢能被选中,那是她的福分,不若她到何处做得位高权重的贵妃娘子,以他的小人之心,便不禁妄自揣度,“怎么?是贵妃做的不顺,还是老六对你不好?才叫你记恨至今。”
“不若我帮你杀了他如何?”
提及李首然,秦玉迢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但她很快便将目光收敛,直言道是:“这与世子无关,世子只说是否与我做这个交易?”
李越泽闻言自斜梯利落跳下,朝秦玉迢步步紧逼,他一言不发,只想瞧瞧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有没有惧怕的时候,结果却被无数道书架之后那个沙哑的声音打断……
“就按你说的办,本王与你做这个交易,本王再赠你秦弘光的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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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护送到殿中省的时候,憋闷许久的天,终于下起了雨,秦玉迢站在殿中省的廊下,望着潇潇风雨,无比平静,早就恭候多时的垂寿,颔首立在了她的身边。
她没有离开,也没说要往哪去。
一刻钟后,李嘉禛似是过路般,打雨中走来,出现在她冰冷的目光里。
秦玉迢望见旧友,终于多出些许安心,她不再如在秘阁中那样时时刻刻绷紧自己,她垂下眸,当着来往宫人的面出言邀请,“风急雨骤,殿下到这儿避一避吧。”
李嘉禛面无表情地跨进门廊,随意抖了抖湿漉的官袍,秋日的寒意俨然钻进她的眼底。
她故作寒暄:“贵妃也来避雨?”
秦玉迢面向廊外,正身直立,她不再去看李嘉禛,“是,我来殿中省办事,没想到,事办完了,人却走不得了,明明出门前还好好的,这汴京城的天还真是阴晴难定。”
李嘉禛听得出身边人话里有话,便同她并肩望向天际,廊外的大雨滂沱,甚至盖过了她的声音,“汴京阴晴难定的,何止是天……”
李嘉禛眼里的疲惫,消散不去。
秦玉迢难抒胸臆。
宫城之下,没人活得轻快,可这场大雨,却一遍遍洗刷着人心,秦玉迢喜欢这样的雨天,天地宁静,世间所有污浊,仿若都能被大雨抹去,耳边只剩下声声风雨。
二人沉默良久,直待廊外来往的人群渐渐分散,秦玉迢才从袖中取来一方帕子,刻意伸向了李嘉禛的额头,李嘉禛没有躲闪,听她在雨声中低语,“娘娘怎么说?”
李嘉禛垂了眸,好似愧不能言。
她犹豫半晌才道出一句:“你的话,娘娘允了,娘娘说既然他们先起杀心,那便自此抽薪止沸,一个不留,只是娘娘的意思很明白,若你有异心,生出任何差错,便同他们一样……除恶务尽,我在娘娘面前给你做了担保,若你有心欺瞒,我便即刻卸任,再亲手杀了你。”
听见这话,秦玉迢的神色没有变换,她没有怪罪任何人,甚至能够理解太后的做法,不若一个女人如何能在群狼环伺里撑到如今,但李嘉禛却想再劝一劝她,“你就非要以身入局,做到这一步吗?若有差池,我是真会杀了你,你就不怕?”
秦玉迢没说话,她意已决,不若她也不会在春和台前叫住她,提醒她有人起了杀心,让太后务必小心,更不会在离开从玉阁后,立刻找人让她给太后传话。
秦玉迢别无选择了。
那同赵王病重一同传进宫的,还有秦弘光要将小妹献给赵王冲喜的消息,他们终究打上了小妹的主意,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协助太后以身入局,便是她最后的反击。
她也不想看着赵王为了一己私欲,残害忠良,像他这样的人,压根不配做一个皇帝。
更何况,他们的目标之中……
还有李首然。
秦玉迢的牵绊太多,每一步都在逼着她向险地走去,可她无畏也无惧。
廊下风雨未歇,她将帕子轻轻递进旧友手里,大雨同样盖过了她的声音,李嘉禛隐约听见,“嘉禛,这辈子若能死在你手里,是我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