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犯上作乱,已被正法,你既和老身做了交易,放弃相求富贵的机会,老身便再不能因你于此事有功就继续留你尊享荣华,世事难两全,人言亦可畏,你的身份尴尬,总该做些取舍,官家或许不忍心处置,但老身总要替官家给前朝个交代,还望你莫怪老身……”
魏雰好言好语,她在欣赏与理智面前,终究选择了顾全大局,眼前人骂她过河拆桥也好,骂她卸磨杀驴也罢,她今日都要将此事做个了断。
只是,没等她说出最后的决断,秦玉迢就于高殿之下,从容跪了地。
魏雰惑然无解,她见眼前人从袖中掏出摄六宫事的册文与玉印,不卑不亢道出一声:“赵王谋逆,秦家家主秦弘光与之同恶相济犯下大错,妾身为其侄,倍感蒙羞,再无颜忝居高位,故妾今日交出摄六宫事的权力,自请退离贵妃之位,还请娘娘恩准——”
秦玉迢此一行便是为退位而来,她思虑周全,不贪权势,不会让任何人为难,贵妃这个位子是李矱与秦弘光给她上的枷锁,她在今日亲自解开。
她自由了,这是最好的结局。
魏雰立在殿上惊诧万分,久久不言,便也从此刻开始,她自当对秦玉迢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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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上,群臣散去,小皇帝孤坐案前稍有喘息。
当大权重回手中开始,他便拿出了全部的努力,也终是体会到了娘娘这些年来的不易,只是没了娘娘的主持,大姐也休沐而去,他这五日忙得是脚不沾地。
李首然靠在座前,凝眸远去,五日的忙碌叫他无暇梳理他与秦玉迢的关系,可他虽怒气未消,依旧心有愤怨,但对某人的惦念,却是无法逃避。
他承认,他想见见她。
那她呢?
李首然伸出掌心,有些后悔,他想自己那日是不是不该推开她?是不是不该赌气说出让她自生自灭的话?不若给自己留个台阶,今日忙完公事,还能去赖一赖她……
李首然难过地叹了口气。
他不明白,为何这件事明明是秦玉迢理亏在先,她怎么还敢晾着他?怎么还不快些过来,亲自把事情跟他讲明?哄一哄他?他只要她的一句话,怎么就这样难?
又或许,她压根就不在乎他。
可,可若真的不以为意,当初又何故招惹他?难不成往昔种种,都是她给自己演得一场戏?
难怪……
她总爱将自己向外推去。
小皇帝自怨自怜,全然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他摇摇头,拿起桌案上的奏章,打算用琐碎的公事来麻痹自己。
李首然发誓这回绝不会先去跟人低头,定要撑到秦玉迢先来道歉再说,不若岂不被人狠狠拿捏?他必须要让她知道,自己也不是非她不可!
李首然顺势又在案前忙碌起来。
哪知,显敬却启门来到官家面前,不知为何欲言又止,李首然用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不由发问:“有话就说,支支吾吾是何意?没瞧见我正忙着。”
“官家准备忙到几时?今日不打算往斯幽殿看看?”显敬有意试探。
李首然还在赌气,便说:“没空,不去。”
显敬闻言急得掐了掐掌心,却又陷入沉默,李首然察觉不对,随即甩下奏章,起了急,“你若有事就直说,无事就别再我跟前碍眼,不若你来帮我批折子!”
“臣,臣不敢,只是……”显敬看了眼官家的脸色。
李首然啧了一声,吓得显敬赶忙张口:“只是贵妃今晌午去了慈福殿,将摄六宫事的权力还了太后,自请退了贵妃之位,并得了太后准允,所以官家,您当真不用去斯幽殿看看?”
“你说什么?”
李首然听闻此事,蹭的一下从御椅上站了起来。
脑子里的嗡鸣瞬间炸开。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适才发过的誓,便连跌带撞地出了垂拱殿,一路朝斯幽殿奔行,他只怕慢上一刻就会来不及。
在踏进斯幽殿前,李首然甚至在侥幸,这或许是秦玉迢为逼自己跟她低头,使得手段,可等真跨进殿门,看着宫人进出搬抬行李物什的身影,他便彻底傻了眼。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此起彼伏的问候响在耳畔,李首然都置若罔闻,直到打帘站定在满是他们缠绵过的寝殿,他才终于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女郎,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一意孤行?
李首然盯着女郎的背影,泪意涟涟。
秦玉迢听见动静回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周遭奉旨收拾的宫人见状离去,她明白小皇帝大抵是来问罪的,也做好了被其大闹一场的准备,便坦然转了身。
哪成想,比大吵大闹先来的,竟是眼前人说出的那句让人心疼的话语。
“自请退离…”
“秦玉迢,你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