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才人那边，听说有个姓林的医女在照料？”帝王忽然问。

李德全点头。“是。太医院的林医女，之前就给谢才人看过病。这次也是她进去救治的。”

“那就让她留在静云轩吧。贴身照料。”帝王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李德全应了一声。他知道，帝王不是体恤谢云笺，是懒得再找别人。

静云轩。

林医女守在床边，一夜没有合眼。谢云笺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躺在那儿几乎没有呼吸的起伏。

林医女每隔一会儿就探一次鼻息，怕她什么时候就没了。前半夜烧得厉害，额头滚烫，林医女用冷帕子一遍一遍地敷，换了一盆又一盆水。到了后半夜，烧慢慢退了一些，可还是低烧。

林医女把了脉，脉象比之前稳了一点，可还是虚浮无力。她开了药，没有药炉，只能用煎药的小炉子慢慢熬。药香弥漫在静云轩里，苦苦的，涩涩的，像这间屋子的味道。

天快亮的时候，谢云笺的烧终于退了。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又轻又浅、像随时会断的呼吸。林医女松了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

她知道，碧桃死了。谢云笺是看见碧桃死在血泊里才晕过去的。她倒在碧桃旁边，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碧桃的。林医女当时探了她的脉，几乎探不到。

她不敢想谢云笺醒来后问“碧桃呢”的时候她该作何回答，然后告诉她碧桃走了吗。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昭阳殿。

沈知予听云袖说这件事时整个人宛如晴天霹雳。她强撑着听完了整件事，张了张嘴，想说话，没有声音。

她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她站起来，差点站不稳，腿发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她伸手去扶桌角。

她跌坐在地上。她一只手死死揪着心口的衣料，另一只手撑着桌角。

“娘娘！”云袖扑过来，跪在她旁边，伸手去扶她。

沈知予没有动。揪着心口的衣料，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喘不过气。

她想起碧桃，想起那个总是笑嘻嘻的、跟在谢云笺身后的小丫头，想起碧桃端着药碗进进出出，蹲在谢云笺面前仰着头说话的样子。

她不是沈知予的人，沈知予和碧桃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可她知道，碧桃是在宫中陪着谢云笺最久的人。

谢云笺一个人看着碧桃死在面前——她当时该有多疼，她撑得住吗。

她疼的时候，她吐血的时候，她抱着碧桃、血染白衣的时候，她需要自己的时候，她在哪呢？

沈知予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在恨，恨自己在跪养心殿前的那三天身体就垮了。她在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去求，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碧桃跪求太医之前就冲到静云轩门口。

云袖跪在旁边，不敢说话，不敢扶她，只是陪着，自个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口谕。”

云袖扶着沈知予站起来。沈知予站不稳，腿还在发抖，她咬着牙，跪下来接旨。

太监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说，等谢才人醒了，沈贵妃可以去看看她。以前的事，朕不再追究。让她好好活着。”

沈知予跪在地上，低着头。“臣妾遵旨。”

太监走了。云袖扶着沈知予站起来。沈知予站不稳，腿还在发软，她扶住桌角，站了很久才缓过来。

她看着窗外，天晴艳艳的。可至少马上可以见到她了。